薛洋点，又摇，最终只是低下。

        孟瑶蜷缩在破庙角落，借着天窗漏下的月光，研读那枚玉简。《隐鳞诀》深奥非常，他苦读三月，方窥得门径。此刻正按心法调息，周泛起淡淡白光，如月华笼罩。

        戏已开场，角儿渐齐。

        夕阳西下，将一家四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前方路途未卜，但此刻，至少他们彼此相依。

        夔州城内，暗巷深。

        顾忘渊展开折扇，凝视扇面，忽然轻笑：

        “哎呀！”藏色散人惊呼，快步上前，“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魏长泽沉默片刻，终于点：“先带上，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

        “爹，娘，我们带上他吧？”魏婴扯着母亲衣袖，眼睛亮晶晶的，“他一个人好可怜。”

        “那……我叫你阿洋好不好？”魏婴笑，“洋，是海洋的洋，很大很大的那种！”

        “我们是路过的人。”魏长泽温声，“你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去。”

        既已救下，便当负责到底。

        夜空星辰排列，其中三颗异常明亮，隐隐成三角之势，光华转，似有共鸣。

        薛洋摇：“没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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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风骤起，卷起漫天枯叶，在他周盘旋飞舞。银发与黑袍红里在风中翻飞，恍若神魔共舞。他抬眸望天，鎏金眸子映出云万千。

        他目送那一家四口渐行渐远，眼中无悲无喜，只余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魏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毫不犹豫地将干粮递过去：“给你吃。”

        薛洋看着他灿烂的笑脸，许久，轻轻点。

        ---

        三颗种子，三种境遇。

        顾忘渊，顾忘渊。

        庙内少年，庙外星辰。

        魏长泽与妻子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忍。他们这十年东躲西藏，深知离失所的苦楚。眼前这孩子不过三四岁年纪，却已遭此劫难，若弃之不顾，怕是活不过这个冬天。

        命运之网，悄然收紧。

        ---

        魏婴蹲到他面前，歪着打量：“你手怎么了？疼不疼？”

        他紧了紧怀抱，继续前行。

        但那又如何呢？

        破庙外，秋风萧瑟。

        他将薛洋抱起，孩子僵，却没有挣扎。藏色散人从行中翻出件旧衣，裹在薛洋上。魏婴则凑过来，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一台三角儿，这下齐了。”

        无人应答，唯有风声呼啸。

        顾忘渊立于孤峰之巅，银发在风中飞扬。黑檀木折扇在手，扇面轻摇，“戏红尘”三字在秋阳下转暗金光芒。

        薛洋不答，只是盯着魏婴手中的半块干粮――那是他们今日最后的存粮。

        薛洋愣了愣，接过干粮，却没有立刻吃，而是小声问：“……你们是谁？”

        魏婴十岁，孟瑶十三岁，薛洋三岁。

        这一子，牵动三颗命星。

        山巅之上，最后一缕银光消散。

        顾忘渊已离去，却在这红尘棋盘上，又落一子。

        他们不知，山巅之上，有人正静静看着这一幕。

        戏，愈演愈烈了。

        顾忘渊合扇，转，影在峰逐渐淡去，如墨入水，于天地之间。

        他摇摇，压下这荒谬念，继续闭目调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漫步于云海之上，折扇轻摇，银发泻，俯视着这芸芸众生，如观棋盘。

        薛洋抬，警惕地看着来人，子往后缩了缩。

        “他日重逢时，是友是敌？是恩是怨？”

发现蜷缩的薛洋。孩子已吃完糖糕，正抱着膝盖发呆，断指的布条格外刺眼。

        忽然心有所感，他睁眼望向窗外。

        藏色散人摸摸儿子的，看向丈夫。

        “这是被人砍的？”他沉声问。

        “魏无羡得父母之爱，却注定漂泊。”他低声自语，“孟瑶怀恨而隐，终将化龙。薛洋失指获救，戾气深种。”

        一家四口――如今是四口了――继续上路。魏婴牵着母亲的手，不时回看看父亲怀里的薛洋，咧嘴笑着，仿佛捡到了什么宝贝。

        孟瑶怔怔看着，不知为何，心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仿佛在遥远的地方，有什么人与他命运相连。

        而在山之上，魏婴正手舞足蹈地给薛洋讲笑话，逗得孩子终于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藏色散人温柔地看着两个孩子，魏长泽则眉微锁，心中隐约有些不安――这断指孩童眼中，除了劫后余生的懵懂，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

        三个字，说得平静，却让藏色散人心一酸。她看向丈夫，眼神中满是恳求。魏长泽叹息一声，蹲下检查薛洋的伤势，看到那截断指时，眉紧锁。

        一个父母双全却颠沛离，一个认亲被辱坠下高台，一个断指遭弃濒死荒野。如今因他之故，命运之线开始交缠。

        只待锣鼓再响，好戏连台。

        薛洋茫然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