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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房子的隔音其实不错，但此刻，或许是夜深人静，或许是他过于专注，又或许是某种残忍的巧合，隔着那扇厚重的实木房门，一些极其细微的、被刻意压抑着的声响，丝丝缕缕地，无比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中。

        像一把烧红的、带着倒刺的钝刀，狠狠进他的心脏，然后毫不留情地反复搅动、翻搅！嫉妒，不甘，酸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卑劣的、对蒋明筝的隐秘渴望与幻想彻底破灭后的痛苦，如同最烈的毒，瞬间侵蚀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四肢冰冷，指尖发颤。

面，房门没关紧，隙里只有微光透出，大约是在念睡前故事集？聂行远不清楚，也自知没立场问。

        那声音时急时缓，夹杂着蒋明筝压低的、带着哭腔的安抚或鼓励，和于斐得到回应后更用力的、仿佛要确认什么的闷哼。

        “啊——”

        他想立刻逃离，离这扇门远远的，离门内那令人心碎又无比生动的声响远远的。他应该立刻转，冲回自己的房间，用被子蒙住，或者干脆连夜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可他的双脚却像被最牢固的冰层冻结，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动弹不得。一卑劣的、自般的力量攫住了他。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他僵地、直地站在那里，被迫成为这寂静深夜里，唯一一个清醒的、痛苦的听众，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模糊却足以说明一切、甚至能勾勒出画面的声音。

        他甚至可以无比清晰地想象出门内的场景——温的被窝，紧密相拥的温，齿间交换的炽热呼，深入骨髓的彼此占有与交付……那是蒋明筝和于斐的世界，一个完全由他们二人构筑的、紧密到连空气都难以插足的私密空间，一个他聂行远穷尽一生智慧、财富、情感，也永远无法真正踏入半步、甚至连窥探都显得龌龊的绝对禁地。

        而于斐……那个在他眼中“不完整”、“需要被照顾”的人，此刻却正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拥有着他求而不得的珍宝。这个认知让聂行远几乎要呕出血来。他所有的“优秀”，所有的“正常”，在此刻都成了最可笑、最无用的东西。他输得彻底，且毫无还手之力。

        那不是说话声，也不是梦呓。那是……压抑的、急促的、交织在一起的息。属于男的，低沉而糊，带着难耐的闷哼和某种原始的力量感；属于女的，清浅而细碎，像是咬着也难以抑制漏出的、带着泣音的呜咽。间或夹杂着床垫承受重量时发出的、有规律的、细微的吱呀声，和布料与被褥摩的窸窣声。

        然而，就在他拿着水杯，从厨房喝完水出来，经过主卧门口，准备返回自己房间时，他的脚步，再一次僵住了，血仿佛在瞬间冻结。

        虽然被房门阻隔了大半，但在这死寂的深夜里，对于听觉锐且心绪不宁的聂行远来说，这声音不啻于平地惊雷，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血“轰”地一下冲上了，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尖锐到极致的刺痛。可当这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证据，以如此象的、充满生命力的声音形式，隔着门板再一次汹涌而来时，那种感觉……比任何一次猜测、任何一次目睹，都要更加残忍百倍、千倍！

        “不要轻，重！”

        “轻一点、斐、斐斐，你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