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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片刻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能更舒服地守著我。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維持著這個姿勢,像一座沈默的雕像。他寧願永遠這樣跪著,守著這個蓋著他浴巾的秘密角落,只要能換得耳邊那個讓他心膽俱裂的聲音徹底消失。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他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將我整個人籠罩其中,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只屬於我們兩人的安全區。

        我從浴巾下傳出的聲音很輕,帶著剛剛從噩夢中掙脫的虛弱,卻清晰地傳進了許承墨的耳朵裡。他整個體都僵住了,連放在浴巾上的手都忘了收回。他屏住呼,仔細地聆聽著,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那個折磨了我無數個日夜的陳宇的聲音,似乎真的被這條浴巾隔絕了。

縮在沙發上,只出消瘦軀、頭頂蓋著他舊浴巾的我。他看著那條浴巾,眼神複雜,有瞬間的溫柔,但很快就被更深沈的恐慌與自責淹沒。

        「我好喜歡你??」

        「嗯,沒有聲音了??噓??」

        「隊長??」

        這句告白,他心口猛地一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疼得他幾乎無法呼。他伸出手,想要掀開浴巾看看夢裡的我,指尖卻在碰到棉布的一剎那停住了。他不能,他不敢驚擾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他只能死死地咬著下,將那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去,眼眶卻不受控制地泛起紅色。他多麼想告訴她,他也一樣,他比誰都喜歡她。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詢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他不在乎我為什麼會對一條舊浴巾有這樣的依賴,他只知,這是他唯一能提供的庇護。可這份庇護,也同時提醒著他,我是多麼缺乏安全感,而這一切,他都是始作俑者。他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浴巾的表面,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小動物,更是在懲罰自己無能的雙手。唐亦凡在後面看著,眼眶泛紅,最終還是默默地轉離開病房,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時間在寂靜中逝,我蓋著浴巾的體漸漸放鬆下來,呼也變得悠長而均勻。看著我終於陷入沈睡,許承墨緊繃的神經才稍微鬆懈。他極輕極輕地將手從浴巾上移開,改為撐在沙發邊緣,就這樣半跪在地上,寸步不離地守著。睡夢中,我的體微微抽動了一下,嘴角呢喃著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噓……別出來……」

        那句無聲的命令像是一聖旨。許承墨立刻會意,他連忙對門口方向探頭探腦的唐亦凡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唐亦凡看到這個景象,雖然滿心疑問,卻也立刻懂事地縮回腦袋,乖覺地守在門口,不敢再發出任何聲響,擋住了所有可能經過的護士和好奇的視線。

        許承墨重新將目光投向我,他緩緩地跪坐在地毯上,將臉湊近那條浴巾,幾乎是貼著它,用氣音回應我。「好,不出來,都聽妳的。」

        他緩緩走到我面前蹲下,視線與被浴巾覆蓋的我平齊。他沒有試圖掀開浴巾,只是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放在蓋著浴巾的頭頂上。隔著那層棉布,他徬彿能感受到我的顫抖正在減緩。他結滾動了一下,沙啞的聲音幾乎是氣音。

        那聲音細若游絲,卻像一驚雷在他心頭炸開。他整個瞬間僵,連呼都忘了。他湊得更近了些,耳朵幾乎要貼上浴巾,不敢錯過任何一個字。過了幾秒,那個讓他魂牽夢縈又心如刀割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夢裡的依戀與不確定。

        「這樣……會好受一點嗎?」

        他緩緩收回手,轉而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浴巾的邊緣,彷彿那樣就能觸碰到裡面的我。他將臉埋進臂彎,肩膀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這句夢話,是他這段時間以來聽過最美的聲音,也是最沈重的枷鎖。唐亦凡遠遠看著這一切,沒有再靠近,只是默默地轉過,背對著病房,給他留下了一個徹底私密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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