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宜就是不对劲，他注意到了。

        而后火光亮起，骤现蒙谷之中那巨大的山环，以及站立在山环之上的冥昭与拂宜。

        她这一世目盲、怕冷、迟缓，本就比先前更为羸弱。

        拂宜慢慢走到院子中石桌旁坐下，好久没说话。

        冥昭皱眉看着。

        都是幻象，他从未这样想过。

        拂宜慢慢：“我生出灵智之前，在六界各飘，后来在后羿日之时我凝聚炽阳剩下的阳炎真火，有了形。我能次次重生，皆是我乃蕴火之故，但这百年来我内蕴火急剧消耗……”

        然后她又吐了一口血。

        冥昭伸手，向墨色情线。

        拂宜垂下眼睑，握紧了手里的包袱和铲子，“我快种完了。”

        识海之内，冥昭看向情，白色情线似乎更加厚了。只这一眼，他看见他与拂宜一同种下种子，又见自己与拂宜在百花丛中缓缓行走。

        冥昭冷眼看着她，“你若当真怕死，便不该违逆我。”

        拂宜啊拂宜。

        冥昭一挥手挖了几十个坑，拂宜背在包袱里的所有种子一份不差地落在坑中，泥土自动覆盖其上。即便这样，拂宜所带的种子还是不够种遍整个山。

        冥昭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你明知我……拂宜！你算计我！你竟敢算计我！”

        他的动作竟比他动念要扶她更快。

        拂宜自山顺山坡而下，离山越近的种子坑，越发仔细、规整、完好，越往山坡下，那些坑便有些潦草，不知是来不及还是没有气力抚平泥土。

        这是他想要的世界。

        他想到这里的时候，无边的黑暗中突然透出一点淡淡的白光。

        北海。

        拂宜轻轻笑了一笑，缓缓：“世间万物，皆有终时。即便是太阳……”

        她在挣扎，想要挣脱冥昭。

        他看到拂宜脸色苍白，嘴角有血。

        他住拂宜的下巴，抬起她的脸，拇指在她嘴角抚过，沾到一点血迹，“那这是什么？”

        冥昭从山远眺拂宜，此刻她正埋好一颗种子，站起来往山坡下走。      她挖埋种子的速度很慢，连她走路的速度也很慢。

        魔尊冥昭一生，不会因任何人动摇。

        她看了一眼山崖西边渐沉渐落的夕阳，“亦非永生。就算你不杀我，我也……”

        不该是这样的。

        冥昭握紧她的手腕：“我说了停下！本座不妨多留你一日。”

        拂宜看向天空，缓了一会儿，有些气，自言自语低声：“再给我一点时间……”

        然后他把拂宜拉起来，“够了！”

        她转往前走，      被冥昭一把抓住她的手，他语气中已带了一丝怒气，“停下，回去休息。”

        她顿了一顿，继续，语气低缓：“已所剩无几。蕴火乃造生之火，却并非不灭之火。我曾以为我能次次重生，永远不死，现在看来……是我错了。我……我已不存再次重生所需的力量。”

        她拿起种子袋和铲子，往山坡走。

        动摇？他动摇了吗？

        冥昭闭目。

面。

        拂宜微微一晃，摇，“不必。”

        阳光照耀下的蓝色海面波光粼粼。

        但那光并非自远方而来，而是自四周、自每个方向，细细密密，驱逐黑暗。

        冥昭愕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胡说什么？”

        冥昭带着拂宜回了小屋，冷声问：“你发什么疯？”

        拂宜一愣，“没有。”

        拂宜低声：“多谢。”

        那未免太为宁静了，宁静到他认为……她在哀伤。

        赤杀情线之内，依旧生灵相杀。

        以及……动火光映照下，拂宜宁静的神情。

        这样烈的黑暗突然让他想起蒙谷之中，那同样烈的火光。

        安静、空无、黑暗、无限。

        又过了一会儿，拂宜轻声：“冥昭，我快要死了。”

        杀她毁线乃是必行之事，他从未动摇。

        他一直以为，他是这场赌局的庄家。

        但拂宜却很欣喜，她见到他总是欣喜，握紧铲子对他笑笑，“冥昭，我快种完了。”

        冥昭眸色愈深，白色情线，每分每寸都是因拂宜而起。

        冥昭皱眉，“你受伤了？”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为什么。

        他看到拂宜子一歪就要跌倒的时候，下一瞬他已经在她边扶住了她。

        念及拂宜，情线由墨转白，那白色情线便是如此一点一点地生长。

        冥昭警觉看向远方。

        她为谁而哀？为何而伤？

        他突然意识到拂宜其实不该这样不间断地劳作。从他离开到现在，日渐西移，已经过了三个时辰。

        她竟敢挣扎。

        冥昭在她旁边坐下，冷冷：“有话快说。”

        等冥昭回到景山的时候，拂宜还在劳作，她已挖了几百个坑，种下数百颗种子。

        他以为三十日之约，是他施舍给她的慈悲；他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