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渊没有上前安抚。

        他拿起桌上第一把月刀，转过，看着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女孩。

        今夜与前夜不同，进屋后，他反手合上门，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嚓”的一声，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碗筷，拿布巾了手，主动起：“我吃好了，你们吃吧。”

        唯独这几个月跟着顾妙灵，顾妙灵虽也饭，得多是清粥小菜，为了小七去肉食却不擅长，味一般。小七虽不挑食，顿顿都能吃完，但对于习武的她来说，口中早已寡淡无味，肚里更是缺了油水。

        他在灯下面色平静地解开了自己的衣带，褪去上衣，出壮赤、布满陈年旧伤的膛。

        只是顾妙灵分明看见，她嘴里虽然得满满当当，眼神却始终警惕地瞟向门外，耳朵也高高竖着，时刻留意着院子里那人的声息。

        金属碰木桌，发出冰冷而清脆的声响。

        小七只是发抖，

        李文渊没有理会这句逐客令。门并未落锁，他伸手推开，径直走了进去。

        楼主震怒，下令以拆骨极刑，并点名要天枢亲自行刑。

        入夜已深。

        他走到小七门前，抬手屈指，轻轻叩了两下。

        天枢知那是楼主的敲打。

        那时天枢因教无方受首罪，出来时只剩他一人还能勉强行走。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天枢若不动手，两人同死。他若动手，便要在那张刑床上，亲手拆了她的，再重新装回去。

        昏黄的灯火动了一下，照亮了床榻上那个立刻从被窝里钻出来、如惊弓之鸟般盯着他的影。

        她已经许久未见烹饪得这样好的肉食了。

        直到摇光十三岁那年。

        李文渊面前只摆了一碗白粥，顾妙灵面前也是清粥着腌菜。那一碗扎实的肉和油饼是特意给谁备的，不言而喻。

        李文渊听见动静，微微侧，自然看出了她眼中既期待又想要逃离的神色。

        她向来胃口极好。从前在七星楼，那是卖命的行当，吃食上从不亏待；后来跟了江捷，即便江捷食素，也会特意吩咐厨房给她她爱吃的。

        月形刑刀切开肉、刀刃刮过骨的感，至今想起，依然让小七骨髓里发冷。

        七星楼里不需要亲缘，只需要恐惧。

        小七将被子抱得死紧，牙齿咯咯打颤，眼瞳涣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刑房。

        昔年七星楼，天枢为首，下辖六星。虽然不知他是亲兄长，但他是那样的强大可靠，摇光曾对他有过那样深的濡慕。哪怕是当年开阳挑衅说“我能比她干得更好”，摇光大怒与之争胜，最后连累天枢一同被罚入万寒渊受七日苦刑，她也不曾怕过。

        听到这声音，小七的脸色瞬间惨白，子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楼里派了一个那时的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她拼了半条命，终究是完成了，却迟了一日。

        那影刚消失在门帘后，小七便迅速蹿到了椅子上。她抓起筷子，夹起那块肉便进嘴里，又抓过油饼大咬了一口，吃得囫囵吞枣。

        过了许久，里面才传出一声闷闷的、抗拒的动静：“睡觉了。”

        屋内毫无声息。

        说完，他并未看小七，径直转走出了堂屋，去了院中。

        【3】

        他必须让她痛到极致，却又要保住她的命。

        李文渊将最后一担水倒入缸中，又去灶房将明早要用的米粮淘洗干净，备好柴火。这一日里，劈柴担水、洒扫洗涮，家中所有的轻重活计，他皆一力担下，得沉默而利落。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是你原谅我，叫我一句哥哥。”

        那是一大碗红烧肉，色泽红亮，还在冒着热气。旁边着一碟金黄焦脆的油煎面饼。

        “当啷。”

        “我知你恨我、怕我。”

        待他收拾停当，顾妙灵和小七那屋早已熄了灯。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容逃避，“但我想要的……”

        他并未离去，只是静静立在门边。

        那是四把月牙形状的弯刀。刃口极薄，泛着森冷的寒光。

口，看到李文渊背影的瞬间，子下意识地缩了缩，不敢也不愿上前。可下一瞬，她的目光越过那背影，落在了桌案中央，眼睛便再也移不开了。

        李文渊走到桌边停下。他没有看她，只是探入怀中，掏出几样东西，一一排开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