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不觉得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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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是在黄昏时分缓缓进底特律的。

        俞琬先望见的是烟囱，几十同时往天上吐着灰气，那一团团的灰气和云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工厂的，哪又是天的。

        弗雷迪也在克莱恩臂弯里醒来了，金发小脑袋好奇地转来转去，鼻子皱起来，显然不太喜欢空气里这陌生的味。

        “臭。”他声气地宣布。

        克莱恩伸手，替他拉了拉绣着小帆船的围兜，“是铁。”

        “铁。”小家伙也一板一眼跟着念。

        俞琬看着，心下一，伸手摸了摸儿子乎乎的脸。

        火车慢下来，车轮和铁轨摩出尖利的长音，站台上有人举着牌子，有人兴奋地招手，黑人搬运工们肩上扛着邮包跑来跑去。再远，轿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像是谁也不肯在大热天里多等半秒。

        “底特律（Detroit），”她无声念了一遍，听起来竟像个法语名字。

        女孩忽然有些想念日内瓦湖畔的清晨了，那里的风是的、的，裹着草叶和苹果树的香气，而这里，风里仿佛都淬着铁。

        魏特曼的车停在站外，黑色福特的镀铬车亮得能照人。他本人就斜靠在车门上抽烟，穿着夹克，发比照片上剃得还短。

        一看见克莱恩，整个人都下意识地站直了。

        两个人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互相对视片刻，随后魏特曼伸手，在克莱恩肩上结结实实拍了一下，声音很大，宛如一拳捶在军鼓上。

        “老兄，你还活着。”

        “你也是。”

        魏特曼咧嘴笑了一声，低看向女孩，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好几秒，又落回克莱恩上，仿佛确认了什么事实，才郑重地朝她点了点。

        “夫人。”

        俞琬也轻轻应了一声。

        一路上，魏特曼打开了话匣子，有一搭没一搭说起自己的事，说他现在住厂里的单公寓，说起他去年就和柏林的未婚妻分手了时，语气不痛不得仿佛在说上辈子的事了。

        女孩听着，视线却不自觉被外面引了，底特律和纽约完全是两个世界。

        纽约是亮的，喧嚣的，好似一场永不落幕的假面舞会，底特律则是热的，沉的，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通滋滋冒着白烟。

        街异常宽阔，但卡车倒比轿车多，越往郊区走，厂房越是如山峦般一座连着一座，车子驶上伍德沃德大时，前排的魏特曼忽然话锋一转。

        “这里和你想的不一样吧？”

        “和鲁尔区一样。”克莱恩淡声说。

        魏特曼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悄然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