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口气，正要重新迈开步子，却听见人群里有人压低了声音：“那个金发的，不会是报纸上的……”

        女主脚步停住，转过时，脸颊微红，想发火又觉得没有理——明明是自己拉他出来的，本意只是想让他下来走走，沾沾这人间烟火的热乎气。

        另一个女人立刻“嘘”了一声，仿佛湖风里漏过来的一丝陈年寒气。

        小弗雷迪也像在给爸爸伴奏，兴奋地“啊啊”两声，小手乱挥，仿佛在摇旗呐喊：就是，就是。

个吧…”

        “那就过几天吃。”男人沉声应了句。

        “是那个纳粹少将…”“听说是党卫军…”

        临了，连摊主老都有些看不下去，“先生，这些的，恐怕……这几天还吃不了。”语气极委婉，可这个直来直去的德国男人显然会错了意。

        集市的午后，阳光像

        女孩就这么步子碎碎地走着，像一只被围观后在草丛里窸窸窣窣挪动的兔子。偏偏此刻克莱恩悠行缓步起来，还哪壶不开提哪壶，语中揶揄几乎要溢出来。

        一路逛下来，倒还算顺利。可在买无花果的摊位前，却出了点小状况。克莱恩非要跟着她一起挑。不挑那些黑的的、熟了的，偏偏把的青果子装到篮子里。

        “还逛不逛？”他低凑近。

        话音落下，周围竖着耳朵听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炸开一大圈哄笑声。

        渐渐的，周围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认出他们，有女人在遮阳棚下交接耳，“就是纽堡那个”…“说是住在山上”。

        俞琬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热烘烘的，赶忙拽着男人胳膊走开了。

        一家三口就这样站在花花绿绿的摊子中间，像从某战争片里走错了片场的人，一个太，一个太，中间夹着一个什么都不知的小家伙。

        “走那么快？”

        “我还以为您丈夫永远不进城呢，这镇上…把他传得像个藏在塔里的蓝眼睛怪物！”

        那寒气丝丝缕缕，得俞琬肩膀不由得一缩，指尖悄悄蜷起来。下一秒，却被他的大手牢牢扣住。

        她不习惯坐在人群的焦点里，倒不是怕，这已经比之前好太多了，只是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自在。

        她原以为到了瑞士，他不穿军装了，总该能安安静静地个普通人。却没想到，还是会被认出来，还是会被人在背后议论。

        克莱恩像没听见，只把女孩往自己侧带了带，形成一个保护姿态。

        “不逛了…”她声音嗡嗡的，又补一句，“去买点樱桃就好？”

        克莱恩就那么看着两张笑盈盈的小脸，心某也被泡得发热发，托着孩子的手，不自觉往上垫了垫。

        他的视线，落在她瞬间亮起来的瞳仁上。

        金发男人冷冷朝那边扫过去，霎时间，窃窃私语声便被猛然按下了静音键。

        都是当母亲的人了，怎么还同弗雷迪一样，见到五颜六色、哗啦啦响的小玩意儿就挪不开，心里明明想要，却又不好意思自己开口说。

        花摊主人是个出名心直口快的巴伐利亚大婶，找零钱时，终于忍不住朝她问。

        俞琬举着风车，立起了玩心，朝弗雷迪的肉嘟嘟的小脸轻轻一，风车便呼啦啦转起来，孩子咧开嘴，“咯咯”笑，活像一朵被风开的小花。

        金发男人闻言，回了句：“怪物也要出来晒太阳。”

        俞琬和那摊主同时噎住，嘴巴张着，好半会儿都没说出话来。

        金发男人瞥了她一眼，也不作声，不知是不是嫌她太惯着孩子。

        在巴黎、在阿姆斯特丹，他们也不是没被盯着看过，可那时候，克莱恩穿着党卫军制服，在占领区，那些目光里，混杂着恐惧、憎恶，和敬而远之的疏离。

        就那么走了几步，到来，终究还是转回到那摊子前，出一只木签子最不扎手的，往女孩手里一，一时倒分不清是在给谁买。

        他们继续随着人向前走，路过卖花的地方，女孩蹲下来，挑了几支白丁香，又拣了一把浅黄色小玫瑰。

        她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没把那些青果子换回去。一来，克莱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能打击他的积极，二来…这样直愣愣的他，竟也透出一点点笨拙的可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