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坏笑….也不似平日逗她时得逞的笑，倒像从肺腑里溢上来的，得令人发的笑。

        她咬了又咬，水汽在睫上打转，刚要说什么，却听见，克莱恩闷闷笑出声气音来。

        “赫尔曼・冯・克莱恩！“

        他说得轻飘飘，眼睛却不住往俞琬脸上瞟，又透过落地窗，去瞄克莱恩在不在。

        克莱恩没说话，只是眸光微微一晃。

        她此刻眼睛红着，鼻子也红，忽然就说不下去了，虚惊一场的眩晕感后，眼泪瞬时溢出眼眶，生生是被气出来的――大分是恼自己，他每次这么捉弄她，她都能上当。

        女孩被黑蒙蒙锁在他前，愣了足足三秒，才恍然大悟，终于使尽全力气推他一把：

        克莱恩一瞬不瞬望进她眼底，那层笑慢慢敛起来。

        “你养不养我？”男人低声又问，戳了戳她脸颊。

        “而且，我、我也能出去事养家的…”

        “不养！”她带着哭腔喊，“你去住木屋，去给人修车，去湖里捞鱼…”

        “你笑什么。”她被笑得发，隐约察觉出不对劲来。

        维尔纳差点没把籽出来：“不不不，我只是说，如果你愿意，红十字会随时有位置，随时！绝没有别的意思！”那人越说越乱，两只手摆得像被风歪的旗。

        可这会儿，她忽然觉得这兴许是一条路。

        那声音比方才放言要养他时，大了不知多少倍，在走廊里都出回音来。

        并非逞强。她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把这些都扛下来。他刚从战俘营出来，帝国没了，制服脱了，连名字都带着纽堡的旧痕。她能多少，就多少。薪水不会太多，但至少能一阵。

        男人顺势捉住她乱挥的小拳。

        瞧见克莱恩偏过，肩膀微微绷紧了，似在忍什么，她又慌忙拉住他的小臂。

        他随手一扔账本，转把她揽进怀里。

        克莱恩看她越说越急，角那丝笑意，终于再也无法掩藏地漾开来。

        女孩想动，男人双臂却猛然收紧，薄印在她额上。

        “你听好，”他声音低沉清晰。“你男人还没穷到那个份儿上，我以后会去事，还用不着你去找维尔纳，那混的话别信，”

        “我们可以不要仆人，”女孩缓了缓，声音发颤。“我之前在柏林都是自己烧饭，你吃的也不挑，”想了想，又急急补了句。

        他只觉得，她说要出去养自己时，该死的…可爱的要命。可心，却又像被什么极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疼胀胀的。

        她撑着小手仰起脸，却见他低下，鼻尖蹭了蹭她鼻尖，蓝眼睛亮得过分。

        女孩的腮帮子都鼓起来，赌气别过脸，用后脑勺对着他，又被他托着下巴掰回来。

        可克莱恩不一样，他从会走路起，就有人替他鞋、备、军装，后来又是指挥官，是年纪最轻的少将。如今不能回德国，不能穿军装，旧衔荣光全都不作数了。

        俞琬微微一怔，这个从一出生就被教着骑、敬礼、算弹的人，大约从没有想过，会有一个女人说要养他。

        克莱恩没作答，只顾着把人胡乱往自己怀里。

“那…没关系，”她深一口气，“我们一起想办法。”

        “表嫂这样生完孩子的，反而更吃香，病人都觉得当妈的仔细…我认识的那个医生，气色比产前还好。”

        克莱恩伸手要去，被她啪地一下拍开，他索拉她起来，额抵在她额上，依旧不说话。

        “你养我？”他问，语气怪怪的，像调侃，又像在问一个本不想问出口的问题。

        他大约是真的难过。

        他眉峰皱起。“他上次还劝我去学修拖拉

        他一边往嘴里丢，一边提起有个从波兰来的女医生，带着孩子还能上半天班。又感慨瑞士人真是死脑，放着“表嫂这样战地外科的圣手不用，简直是和平社会的损失”。

        自己不是没过过穷日子，在华沙集中营时，她一块面包能分三顿吃。

        前天，维尔纳来的时候还说，日内瓦的红十字会医院，现在最稀罕的，就是正经在野战医院呆过，又懂英德法语的医生。

        她没应，只淡淡笑：“你在…给我介绍工作吗？”

        这个男人从没经历过要算钱花的日子，现在却只能去修车，捕鱼，他子傲，脾气倔，嘴上说得越淡，心里大抵越难过。

        “真的。”俞琬稍稍抬高声调：“维尔纳说，红十字缺人，我还能帮人看诊，点翻译，我有手有脚…我们不会饿死的。弗雷迪也不会…”

        她说得认真，嘴却抿得紧紧的，像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