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我。”她退开些许，气鼓鼓地指控。

        她吓得轻叫一声，整个人一缩，结结实实撞进他膛。

        周遭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话音进耳蜗的一刻，女孩微张，僵在原地像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小脸腾地烧起来，一路红到发梢去。

        他的脚步停住，把两个盒子夹在一只胳膊下，另一手伸向她，她小跑两步，指尖刚怯生生探过来，便被他立刻握住，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她指尖揪住裙摆，心突然莫名其妙快得不行，神思被那双黯如深海的眼睛攫住，声音虚飘飘的。

        威尼斯的阳光毫无保留倾泻下来，热烘烘扑在他们脸上

        说不清是不是被这黑暗蛊惑，女孩在他上飞快碰了一下，像小鸟啄水，轻得几乎不存在。

        女孩被他牵着拐出巷子，走进一条有拱廊的小街，人声渐渐嘈杂了起来。

        她偏过脸，在幽暗光线里，撞见他愈发分明如雕塑的轮廓，薄隐在鼻梁投下的阴影里，距离她不过寸许。

        不知何时，边人手臂一揽，她的便枕在了他的肩上，克莱恩先生的肩膀很，得像铁板，可又奇异地令人安心。

        黑色汁裹着面条，总能吃得人满嘴乌黑。俞琬犹豫着不敢下口，直到克莱恩面不改色吃下一口，她才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卷起一叉子。

        午后时分的圣可广场尤其热闹。

        下一秒，便被猝不及防拉进一个雪松香的怀抱里，男人的声音沉沉贴在发。

        “狮子时时刻刻都恨不得把兔子一口吞掉。”

        后背抵在木架上，俞琬不得不仰起脸，迎上那双比平时更深的蓝眼睛。

        半晌女孩还没缓过来，惊魂未定地抓紧他的衬衫，却听见他腔里传来极低的一丝震动。

        中午，他们去了里亚托桥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品尝威尼斯的特色墨鱼面。

        可她的耳朵尖依旧红着，只敢盯着自己鞋尖那小段路，听着卖鱼的小贩在叫卖，海鸥从掠过，翅膀扇起一小阵风，把她的发丝到他的肩上。

        俞琬坐在船中央，她今晚换了克莱恩新买的白色凉鞋，鞋底得像云，踩在贡多拉木板上和没穿一样。

        “没笑。”克莱恩低，摘掉她发丝间的一丝鸽子绒，“是它们太喜欢你。”

        船细长如月牙，船立着描金的雄鹰。两岸灯火映在运河上，恍若在黑色绸缎上洒落了无数金箔。

        晚餐后，克莱恩包下了一艘贡多拉。

        偏偏这男人坏心眼地不肯合低。直到女孩急得了两下，累得鼻尖都泛起红，他才终于低笑着勾下。

悄打量着旁的金发男人，他的脸在暗，可蓝眼睛里透出一点难以察觉的光，活像狮子从岩石阴影里踱步而出的前一秒。

        只那几秒，小船便从桥里出来，灯光重新洒落在他们上，她此时心慌得厉害

        数不清的白鸽起起落落，拱廊下，乐队正演奏着维也纳圆舞曲，俞琬买了袋玉米粒，刚抓出一小把，鸽子就扑棱棱飞到她胳膊上、肩上，啄她掌心。

        金发男人取下狮子面，在脸上，朝女孩缓缓走近一步，那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令她不由自主往后挪了挪。

        在桥的阴影里，两个人靠得极近，俞琬闻到他衣领上被太阳晒过的味，心没来由得很急。

        面条鲜得出奇，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某种她无法形容的深海气息，她吃得很慢，很小心，可还是不经意弄脏了嘴角，又被克莱恩先生拿餐巾轻轻抹了去。

        狮子面被慢悠悠挂回木架，克莱恩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视线却依旧钉在她上，看起来不怀好意极了。

        船离了岸，水声在窄窄的水里哗啦哗啦，一时间，安静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这条船。

        经过一座低矮的石桥时，克莱恩下意识伸手护住了她的。

        男人替她挥开肩上的几只，鸽子又跑到他手臂上扑腾着，他不躲不闪，直到它们全飞走。

        “谁说狮子不吃兔子？”男人俯凑近，热气扑在她的耳廓上。

        “所以兔子要乖乖的，快点长大，别让狮子忍太久。”

        贡多拉摇来摇去，女孩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也都变得轻飘飘的，像被水托着，又像被船桨划开的波纹托着。

        俞琬有样学样，也踮起脚尖，想要拂去他发上沾的羽。可他太高了，她手臂伸得直直的，指尖才勉强够到他额。

        “不怕…狮子…狮子不会吃兔子。”

        “兔子和狮子住在同一个笼子里，”他声音低得像闷雷，“怕不怕？”

        从小店出来时，克莱恩提着两个盒子，女孩跟在后，还没从刚才那一秒里出来，步子都在飘。

        女孩只觉得，浑都要被他眼里那团暗火点着了，连脚趾都在小鞋里蜷起来。她慌慌张张耷拉下脑袋，半点不敢再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