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在她对面，手里摊开从陶尔米纳带出来的意大利文报纸。

        克莱恩不紧不慢跟她后，手里提着她的玛丽珍鞋。女孩的笑声碎在海风里，仿佛玻璃铃铛被浪卷起来，又摔碎在礁石上。

        俞琬深深了一口气，恍惚觉得自己仿佛睡了一个世纪，刚刚才从云朵里下来。又低瞧了眼自己的睡裙，小小地“呀”了一声。

        昨晚竟没洗澡就睡了，就这么脏兮兮地被克莱恩先生抱上来。他一定觉得自己像只从海滩边捡回来的小浪猫。

        第二天，俞琬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他的声音化在彼此交换的气息里。

        出来时，发还漉漉滴着水。自然是克莱恩先生替她干的。

        那天深夜，克莱恩又去浴室冲了个冷水澡。关门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这念刚闪过，女孩没待男人从客厅走过来，就飞快冲进浴室去。

        “因为你。”

        陶尔米纳的午后扑面而来，空气里交织着柠檬、柑橘和月桂的香气，仿佛有人将整篮香料碾碎，慷慨地撒进了风里。

        他不是圣人，可他有耐心，他对她的耐心，比对任何人的都要好，好得多。

        眼睛被西西里丰沛的阳光刺得眯起来，女孩睡眼惺忪地下了床，趿拉着拖鞋推开窗。

        她在睡梦中皱皱鼻子，轻声哼了哼，又安静下来。

        水声哗哗响，浴室里热气氤氲，镜子里映出少女朦胧的轮廓，她洗得很慢，把每一寸肤都洗得干干净净的。

        就像一饿了整年的狮子，明知兔子已经不再逃跑，却还是静静蹲在树后，等她完全放松了，自己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来。

        不一会儿，女孩轻着停下来，弯腰拾起一枚小贝壳递到他面前。“您看，是粉金色的。”

        水顺着肌肉的沟壑往下淌，他两手撑着瓷砖，拧紧眉，看着下面依旧神抖擞的小兄弟，将水量调大，让凉水把自己从到脚浇清醒。

        ——————

        男人出来时，少女已经睡熟了，她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蜷成一只虾米，被子堆在脚边。他把被子拉上来，从莹白的脚踝一直盖到微的。

        他已经很熟练了，记得第一次，他只知上下移动着风机，不晓得要保持距离，第一下就得她痛得缩脖子。

        “威尼斯…是什么样子的

        她喜欢水，水让她想起苏州河，想起父亲带她乘乌篷船穿过西湖石拱桥的午后。而海是最大的水，大得能把整个人的心都洗干净。

        少女将它们统统装进裙兜里。兜越来越沉，她的脚步却越来越轻快，末了，还把一兜子的零零碎碎全送给他，耳垂被夕阳照得几乎透明。

。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短一长，少女赤脚踩在水漫过的沙滩上，她在前面小步跑，鹅黄色裙摆扬起来又落下去，浪在后面追。

        克莱恩接过去的一刻，顺势将女孩按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口，听着他的心，咚咚咚咚，和自己的一样快，像有只小蜜蜂在腔里嗡嗡地采蜜。

        夕阳把整片海染成蜂蜜色，他们的影子合而为一，长长的，延伸到水尽的光里。

        第二天，他们启程前往威尼斯。

        像是得了趣，她走几步就蹲下来捡东西：一绺被海浪冲上岸的海草、一块黝黑的火山石、还有一只小螃蟹壳。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海边散步。

        火车包厢里，俞琬额抵着玻璃，看亚平宁半岛的夜色在窗外飞逝，南方海岸棕榈树渐渐变成北方的平地和薄雾。

        而现在，他拨弄她发丝的动作细致极了，热风温度刚好，她的后颈被得酥酥的，的，俞琬闭着眼睛，忽然间觉得他像一只用给幼崽梳的大狮子。

        那贝壳躺在她的掌心里，小得可怜，却泛着一层很淡的珍珠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