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双眼睛，此刻像结了冰的莱茵河，冰层下，却烧着一团谁都能看见的火。

        冷得慑人，也热得慑人。

        汉斯艰难张了张口。

        他想说：“长官，您还不确定夫人到底出了什么事”，他想说：“从匈牙利到柏林没有一整段路是通的，您可能连科罗姆都过不去。”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咙里，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倾盆大雨毫无预兆地落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装甲板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瞬时浇透了所有人的肩。

        “让开。”

        金发男人刚绕过他，参谋长胡伯特便带着一小队人从后面跑上来，朝这边扬声喊。

        “指挥官，至少等一晚，把补给带足！我给因斯布鲁克方向的旧发电报，让他们沿路接应您！不能这样走！”

        周围的维修兵和弹药手全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指挥官。而那个影步履未停，独自跨上履带，攀上炮塔。

        黑手套扣住炮塔的扶手，臂膀肌肉在透的作战服下悄然绷紧。

        后，那些焦急的呼喊、那些军靴踏过泥泞的声音，都渐渐模糊，消在滂沱雨声中。

        此刻克莱恩耳边响起的，只有几天前那个梦里，她披着大衣站在月台上，笑对他轻轻挥手，轻启：“赫尔曼，我要去柏林了。”

        柏林，距匈牙利巴拉顿湖六百公里。从巴拉顿湖出发，沿七号公路北上，在科罗姆渡多瑙河，折向西北，经维也纳和林茨，再穿过美俄犬牙交错的占领区。

        不，不能走维也纳，战线太乱，可以在科罗姆过河后，立刻插向西南，绕开主要公路，走乡从进因斯布鲁克，而后沿阿尔卑斯山北麓向西，再接上第二帝国公路…

        一副地图在脑海里铺展，无形的铅笔在上面勾勒出最快的路线图。

        就在他一条跨进炮塔舱口的刹那，一声熟悉的“少将”在耳边响起。

        克莱恩肩膀下意识绷紧，就在他扭的零点几秒里，后脑勺突然一麻，眼前的一切坍缩成极小的光点，随后霎时熄灭。

        汉斯了一件他从来不敢想象的事。

        就在方才，他亲手把指挥官打晕了。

        以下犯上殴打长官，足以将他送上军事法庭，等着他的是降职、禁闭，甚至是有期徒刑。可如果不，克莱恩会一个人开着那辆豹式往西边去，穿过苏军、美军、溃兵、宪兵、地雷和所有已经不再听命于任何人的枪。

        恐怕，都本等不到天亮。

        一辆关闭了通讯、没有车组的豹式，在夜里以四十公里时速穿过被炮火反复犁过的乡，本就是在死路里往死里开。

        那是去送死。

        所以，在长官闻声扭的电光火石之间，汉斯从侧后方上前，枪托翻转，用套包着的那面，准砸在他后颈与颅骨相接。

        力不能大，也不能小。十年前，汉斯在警卫旗队新兵训练营，学了三个月如何不杀人地制服一个人。指挥官亲自教的，学得极，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用在教自己人上。

        可当那声闷哼从长官间出时，汉斯还是差点松了手。

        这个男人的太强壮了，强壮到副官、参谋长、和后面几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士兵不得不一起上前，才能七手八脚地将他接住，再费力托起来。

        “走，抬进指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