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更近一点点，小手从垂落的桌布下探过去，轻轻放在他膝盖上，按了一下。

        活像一只胆怯又温顺的兔子，小心翼翼将爪子搭在了狮子的前上。

        克莱恩视线下移，搁在椅背上的手这才放下来，牢牢覆住她的手，不容挣脱。

        腔里那只背脊弓起的大型猫科动物，这才重新伏低子，安静下来。

        这一切都落在棕发男人眼里，他眯了眯眼，嘴角那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悉数藏在了水晶杯沿后面。

        这个骨子里带着傲慢的普鲁士军人，像一将幼崽圈在边的雄狮，用尾巴将其严严实实地护住，随时准备扑向任何可能的威胁。

        而这个小女孩，并非是被带在边装饰的。她被放在手心里面。

        朱佩不着痕迹地将话题从“柏林的咖啡馆”，转向了“德国的税务政策”。

        俞琬低继续吃剑鱼，可速度却慢下来了。她隐约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漏掉了什么。他们在对话，但对话下面好像又有另一层对话。

        朱佩现在说的东西，税率，最惠国条款…她完全听不懂了。

        —————

        晚宴接近尾声时，朱佩把餐巾折好放在桌上。他邀请克莱恩去台上风，自然得如同邀请一位老友去花园散步。

        “冯·克莱恩先生，我知您的父亲是冯·克莱恩将军。在德国军方，他的名字代表着某种…不愿意妥协的东西。在这一点上，我和您的父亲有共同语言。”

        克莱恩没有接话，在等朱佩说出真正想说的东西。

        “埃内斯托是我弟弟，他从小被坏了，认为世界应该围着他的浪漫幻想转。”

        棕发男人的手指在酒杯沿轻轻一划，“但在罗、庞贝和那不勒斯之后，他会开始明白世界不是围着他转的，您的拳让他明白了一分。”

        “不过…还有另一分，”他侧过脸。“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父亲也会站在您这边，他更不明白，为什么他手下的那三个人，此刻会着手铐站在那不勒斯的看守所里。”

        克莱恩眉梢微微一动，看守所，他并不知这件事。

        “是我的，不完全是帮忙，他们有案底，我只需要让人把案底翻出来，交给罗的某个门，这是程序。”朱佩语气轻若海风。

        他在示好，冯·克莱恩家族在第三帝国的影响力，对于一个需要国际航线安全的商人来说，是值得投资的关系。可这并非全。

        “我母亲死的时候，埃内斯托的母亲搬进了这栋房子。”朱佩端起酒杯啜饮一口，视线投向那片越来越暗的海。“那年我十二岁。”

        “她把我母亲的花园改成网球场，把我母亲的钢琴搬去了她娘家的别墅，把我母亲的照片从客厅墙上取下来，换成了她自己的画像。这些事，埃内斯托小时候最喜欢跟着她一起。”

        “你想要我什么。”克莱恩问得直截了当。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随即短促地笑了一声。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而眼前这个德国人，聪明得几乎令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