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相较于埃内斯托，克莱恩对朱佩·贝罗尼的观感要好上太多。前者是用优雅包装望的演员，而后者不屑伪装，直接派了人到码，送的信里没有一句废话。

        他后站着两个人，肩膀和克莱恩先生差不多宽，像两尊被雕刻成人类形状的玄武岩。不说话，不动，墨镜后的眼睛不知在看哪里。

        伊谢尔

        信是费尔罗亲自送来的，家站在柠檬树下，双手递上信封的姿态像在递外交照会。

        “请求赏光”这个词从一个黑手党目嘴里说出来，大概介于礼貌和不给你拒绝余地之间。

        更有意思的是，他登门邀约前，给了他们足足两天的私人时间，这种分寸感让克莱恩愿意至少带她去赴一次约。

        她在给一颗橙子起他的名字。

        女孩视线落在克莱恩手里的信封上，睫忽闪了两下，咬咬。“那我们去吗。”

        俞琬走进宴会厅时，指尖不自觉攀上克莱恩的袖口。

        晚宴设在庄园二楼的小宴会厅，大厅可以容纳五十人，而这一间更私密，只有一张长桌，墙上挂着卡拉瓦乔的真迹，台将第勒尼安海尽收眼底。

        “去。”

        摊主是个胖胖的大婶，用意大利语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Sanguinello！Dolce      come      il      primo      bacio！（血橙！甜得像初吻！）”

        全然没发现某人站在浴室门口，发的动作停下来，饶有兴味看着她蹲在那摆弄一排水果，嘴里念念有词。

        市场藏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空气里交织着新鲜的罗勒、烤章鱼和柠檬的味，小贩们用西西里方言吆喝，音调高得像在唱歌。

        最大的那个叫赫尔曼，最甜的那个也叫赫尔曼。

        眼前这个人脸上，是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剩下时间都在决定之人才有的清瘦锐利。眼睛和他父亲相似，嘴角却多出一个弧度，随时可以化作微笑，亦能翻作冷笑。

        在来的路上，她想象过那个人应该和埃内斯托长得很像，白西装，雪茄，角噙笑，满口漂亮话。又也许是《小凯撒》里爱德华·罗宾逊那种，穿条纹西装，抽雪茄，金戒指，说话时嘴角往一边歪。

下，轻得像兔子用爪子拍树。

        克莱恩不动声色将女孩牵紧。

        第三天，克莱恩收到了一封信。

        这些人不穿长衫，不斧頭，西装剪裁合，鞋得能反光，可站在那的方式，让俞琬想起了同一个词——危险。

        她站在泉前，静静看了两秒，这个家族的家徽是被折断一半的船桨，而泉是中了箭还在水的海豚，像是在说——纵然受伤，也绝不停止淌。

        “谁来的？”女孩端着她的三块方糖版卡布奇诺，哒哒哒从楼梯上下来，上还沾着圈沫。

        朱佩·贝罗尼在那里等他们。

        别墅是一栋十八世纪的巴洛克建筑，火山岩砌成的外墙泛着铁灰色，泉是黑曜石雕出的海豚，被箭中，水从伤口涌出来。

        女孩没好意思追问这是不是真的，因为她耳也跟着红了。

        腔里趴着的那只大型猫科动物，此刻昂首站起来，抖了抖鬃，开始满足地踱步。

        “她说你的眼睛很漂亮，像月亮，又说我很幸运。”

        而此刻站在台前的棕发男人，穿着深灰色外套，白衬衫领口敞开一颗扣子，领带都没打，比埃内斯托大了十岁不止。

        她迈着小碎步问他说了什么，可对方提着血橙就往前走，也不回。她气吁吁追上去扯他袖子，拽到他终于停下脚步为止。

        午后两人去了巴勒莫的市场。

        她没有再问，克莱恩先生自有他的理。

        太阳缓缓下沉，把海水染成一片深红色，仿佛有人在海底点了一盏巨大的灯。

        他在家长参观日被当成“年轻父亲”时，也这么红过一次。

        当晚，她在房间里把那袋血橙摆在窗台上，和早上摘的柠檬排成仪仗队，给它们都悄悄起了名字——。

        女孩在一个卖柑橘的摊位前停下来，盯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水果发呆。比橙子大，是深红色的，切开来的果肉也是深红色。

        “朱佩，今晚在他的庄园设宴，说是请求赏光。”

        她一个字没听懂。克莱恩翻译时，结动了动：“血橙，西西里的特产，很甜。”

        她搜罗出所有关于黑帮子的想象，拼成一个凶神恶煞的形象。

        他买了一袋。大婶找钱时看看他，又看看东方女孩，笑着对克莱恩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可俞琬看到他的耳又可疑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