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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代班

多了,君舍的还歪在石枕上,闭着眼的模样比平时少了三分狡猾,多了一分奇怪的年轻感。

        “……长官,九点了,您还要去博登湖。”

        君舍的眼动了动,眉皱了起来,向后捋了把漉漉的棕发,眯眼打量着言又止的舒堡,显然在质问:怎么不早点把我叫醒?

        他试了两件衬衫——纯白的太过正式,像去参加婚礼;最终选了那件浅蓝灰细格纹的,解开最上面一颗纽扣,刚好出被柏林冬日阳光晒出的肤色。

        镜子前,他将发梳了三遍:从左往右,又从右往左,最后用手随便拨了一下,额前落下一缕碎发,刚好让眉尾那极淡的旧痕若隐若现。

        围巾系了三次都不合心意,不是太紧就是太松。藏青色的与灰褐色大衣不搭,索弃之不用。最后对着镜子校准了嘴角那抹恰到好的轻佻弧度,穿上大衣推门而出。

        下楼梯时,棕发男人还拎着一盒苹果肉桂糕。

        罗森贝格糕点店早上七点准时开第一炉,他让舒堡去排队,赶在所有家庭主妇之前买到刚出炉的第一盒。

        现在糕还温着,他垂眸瞥了一眼,嘴角忽然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不计其数——情报、档案、遣返令、掺了氰化钾的艮第红酒,却从未给任何人送过一盒糕。

        糕太过诚恳了,而他一向避免任何形式的诚恳。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她在这的最后一天。很快,她就会坐上那辆改装过的欧宝,驶向博登湖。

        只是刚巧经过,手里刚好有一盒糕,只是一种德国式的礼貌,一位绅士对老同学妻子的寻常关照。

        棕发男人从金羊旅馆出发,走到教堂广场中央时,钟楼恰好敲响十下,时间掐得刚刚好。再过一刻钟,他就会偶然经过疗养院门口。

        他放慢了脚步,甚至停下来在老椴树前驻足片刻。

        通往那栋黄色建筑的上坡路不算长,走到一半,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扬起的尘土让他不悦地皱眉。君舍掸去衣袖上的灰尘,低瞄了眼手表。

        十点一刻已过,小兔的出院检应该结束了。按照剧本,在她拎着小箱走下台阶时,他正好从坡上散步下来,在完美的瞬间抬,出无可挑剔的惊讶表情。

        “小女士,看来巴伐利亚的温泉不止引了我一个人。”

        然而,当君舍不紧不慢拐过一个弯儿,脚步却在铁栅栏门口倏地停住了。

        前面是乱糟糟的人群,一个满脸是血的医生被人搀扶着,警卫正在封锁大门,约翰已经不见了。

        人群中嗡嗡的议论声像受惊的蜂群:“东方夫人…被东方男人劫走了…开车走的…扮成医生……”

        舒堡气吁吁地跑来,额沁着汗珠,面色紧绷,迟疑了片刻,才把慕尼黑联络站刚发来的电报递过去。

        “长官,紧急消息….…”

        君舍接过去,视线钉在最后一行那个名字上。半晌,才将电报回副官手里,伸手摸出银质烟盒。

        磕了好几下才抖出一烟,拇指在火石上打,打火机只迸溅出几点火星,待第三次终于点着了,火焰却在手指上莫名多凝滞了半秒。

        滤嘴险些从间落,棕发男人用牙齿咬住。

        “Verdammt      noch      mal(该死)。”

        他只抽了一口,便狠狠将烟掷落在地,鞋尖碾灭星火。

        阳光透过椴树叶隙漏下点点碎金。这天的天气好得近乎讽刺,阿尔卑斯山的春风在耳边低语“放松”,温泉的水汽在劝说“休息”,教堂的钟声在宣告“不必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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