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面了

        俞琬轻轻蹙了一下眉，“之前都是在病房zuo的。”

        瓦尔娜漾开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今天出院ti检项目多，心电图、血压、胎心监测，还要打保胎针。之前您shenti太弱了，那些检查都是把仪qi推到病房zuo的，现在您能走动了，去ti检室zuo更省事，设备也齐全，而且――”

        她从病历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盖文医生已经在那边等了。”

        女孩低下tou，是出院ti检通知单，三号ti检室。上面有盖文医生的签名，她认得他的签名，在床边挂着的病历本上见到过，GW，后面跟着一个潦草的花ti尾巴。

        她下意识抿了抿chun，窗外椴树的影子投在床单上，被风chui得晃了晃。

        病人能下床了就要去检查室，那里设备更全，检查更细致，她想起在红十字医院时，自己也这样安排过，这是常规liu程。

        而且…她的出院检查确实约在了今天上午，昨天盖文查房时提过，女孩nie着那张单子，又看了眼那个签名。

        见女孩迟疑着，那个金发护士开了口，声音比瓦尔娜年轻，说ti检大约二十分钟，保胎针打完就可以直接去门口等约翰的车。

        俞琬垂眸，视线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在心里跟那个小人儿说：再等一会儿，妈妈zuo完检查就带你走，我们过湖，到没有炮火的地方等你爸爸。

        “……好，你们稍等一下，我先换衣服。”

        许是开着窗的缘故，俞琬总觉得后背发凉，她关上门，在行李箱翻了好一会儿，找出件米白色羊mao大衣披上，阿尔卑斯山脚下，晨间的气温还有些低。

        走到窗边，她轻轻掀起纱帘，疗养院门外和平时一样，面包师骑着自行车经过，一个老妇人在遛腊chang犬。又望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半，约翰应该加好油了，他说十点一刻之前会回来。

        敲门声又响起来。

        “夫人？盖文医生问您准备好了没有。”瓦尔娜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俞琬应了一声，扣好大衣便打开门。

        nuan气片发出细微的水liu声，门口依旧是那三个党卫军警卫，最年轻的那个正靠着墙打哈欠，见到她立刻绷直shenti，靴跟在地板上磕出一声轻响。

        下了两层楼梯，走廊尽tou左转就是ti检室。她知dao房间，门牌上写着“Untersuchungszimmer”，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

        这段路越走越安静，刚才还能听到cao2场上军官学校学员跑步的号令声，现在，却只剩下她们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dang。

        中途他们还路过两个裹着绷带的国防军军官，正坐在长椅上翻《信号》杂志，封面上的坦克还是非洲军团的旧照。

        阳光透过窗，在大理石地板上铺出一片nuanrongrong的光，一切都很正常。

        穿过一排病房就是ti检室了，前天夜里，盖文带着她zuo过一次心电图，设备确实比病房里的便携式齐全。

        此刻重新走这条路，不知怎的，女孩却发现走廊比她记忆中更长，更窄，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不由自主回tou张望。

        瓦尔娜跟在她shen后，而那个金发护士已经将ti检室的门推开了一半，正侧shen等待她进去。

        “是不是走得太急了？”瓦尔娜上前半步，轻轻扶住她的手臂，“ti检室里有椅子，您可以先休息一下。”

        金发护士也转过shen来，微微歪着tou，口罩上方那双灰眼睛lou出几分礼貌的询问。

        俞琬静静望着那双眼睛，心里却有什么在咚咚地敲。

        她不自觉攥紧大衣袖口，拇指在掌心掐了一下。

        一gu莫名的冲动让她想要转shen离开，并非怕什么juti的事，却是某种很微妙的、在手术台上发现组织颜色不对时的直觉。

        自己无法描述到底哪里不对，可看了太多次正常组织，任何异常，都会在脑子里敲一声极轻极轻的警钟。

        女孩偏过tou，瓦尔娜就在shen边，她给她送了八天的药，每天早晨准时端着搪瓷托盘进来，量ti温、量血压、问她昨晚睡得好不好。盖文医生的签名也是真的，她认得那个潦草的“G”。

        也许…是自己太紧张了？八天前还在德累斯顿的防空dong里缩成一团，现在忽然要回到正常人的节奏里，shenti还没调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