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此刻不像。

        先是温的果甜漫过尖，接着是肉桂扎实的意，她刚放松下来，一毫无预兆的辛辣却从鼻腔窜起，烈得像炮弹炸开，冲击波直撞天灵盖去。

        克莱恩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礼堂中央。

        克莱恩将一杯冒热气的红酒推到她面前，热气氤氲着睫，她瞥了一眼，深红酒里浮着肉桂棒和干橙片，果香与辛香温存地交在一起，闻着很人。

        “在看什么。”

        俞琬被揽着走近长桌，她看着那只烤鹅，又抬望了眼士兵们的目光，里面什么都有，有期待，有馋意，还有“我们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正经肉了”的可怜巴巴。

        不远的红发中尉眼睛睁大双眼：“上帝啊，夫人连切烧鹅都像在手术！”

        那里立着一棵从雷区拖回来的云杉，焦黑的半边枝桠被锯掉了，工兵中士断定它活不过春天，却至少能当几晚上的圣诞树，在彻底枯死之前，再亮一回。

        她垂下眼，像正在专注啃食青草的兔子突然发现被整片森林盯着看。

        四周顿时又漾开一片低低的笑声。

        俞琬僵了好几秒，才恍然反应过来，抬瞪他，眼睛乌溜溜的，可那目光实在谈不上有什么杀伤力，反倒像只被逗急了的兔子，竖起耳朵想给人一巴掌——乎乎的，只让人更想逗她。

        “你来切。”金发男人开口。

        压低的笑声里包裹着善意，许多目光热切地投来，闪着期待的亮光。

        她一下子弯下腰，呛得连连咳嗽，眼泪瞬间

        不多时，炊事班长也端着烤鹅从人群中挤出来，鹅被烤得通金褐，表面结了一层脆亮的琥珀色。

        俞琬的脸腾地红了，手僵在半空中，想要辩解，却本不知该说什么。那确实….是拿手术刀的手法，她一紧张手就不听使唤，下意识就用上了。

        那上面挂满了东西，击发药筒成的小金铃，子弹壳串成的金属链条，还有缴获的美军巧克力锡纸折成的星星和雪花。

        她抿了抿，餐刀划过焦脆的，沿着骨骼的走向入，避开关节，切开，每一片都争取厚薄均匀。热气冒出来，裹着蜂蜜和油脂的香气。

        那中尉立刻立正，酒险些洒出来。“是，将军！外科医生切鹅当然是一把好手！属下没有任何疑问！”

眼神，没有随时准备应对危险的警觉。

        就在这时，军需官掀开了长桌上最大铁盘的盖子。焦糖色的蒸汽轰然炸开。烤苹果，加了白兰地的烤苹果，果肉咕嘟咕嘟冒着琥珀色的糖浆泡。

        哄笑声像浪扩散开来，士兵们拍着桌子，着口哨，笑得前仰后合。

        他端得小心翼翼极了，这只鹅是师参谋们凑了几包香烟才从乡民家里换来的，而在这年月，香烟是比克更受欢迎的通货。

        俞琬的呼不自觉顿了一拍，指尖蜷了蜷，她想把手抽回来，可手指不听使唤。

        她能人也能切鹅，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没你好看。”

        “她本来就是外科医生。”

        折好了，就踩着椅子一个一个挂上去。克莱恩扶着她的腰，怕她摔下来。她挂得认真极了，每一个都要调整好几遍，嘴里嘀咕着什么。他没听清，只觉得她踮脚时，小绷出的弧线很好看。

        期待什么？期待指挥官再说点什么，期待新娘子再红一点，期待这个圣诞夜能多一些明天可以在战壕里反复咀嚼的回忆。

        女孩羞得下意识想往后缩，却撞上克莱恩稳稳拦在她腰后的手。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蓝眼睛里不见怒意，只是温度悄无声息降了几度，冷得方才说话的中尉端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惊喜！”他大声宣布，引来一阵欢呼。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在新婚之夜看见妻子穿着红裙子站在炉火旁的普通人。只是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普通人”该有的要烈得多，也危险得多。

        克莱恩看着她的窘态，嘴角勾起，低凑近她耳边：“要不要再给你拿双胶手套？”

        士兵们蜂拥而上，有人叉起一块就往嘴里，得直，却还是舍不得吐，一口吞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尝尝。”他将杯子又朝她手边推近了些。

        俞琬弯起嘴角，声音放得很轻：“我在看那棵圣诞树……好看。”

        俞琬低下，本能地碰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他的指节倏然穿过她指，收拢，反手将她包裹住。

        女孩捧起杯子，小心地抿了一口。

        他把她的手拿起来，细细端详她的掌心，被锡纸割出来的口子泛着淡淡的红。男人指腹划过去，力很轻，那里微微发着热。

        那是她今天折的，折了一整盒，手指都被锡纸边缘割出了几口子，她没吭声，只是偶尔把手指放到边一，再继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