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这么想着，角就牵出一丝弧度来。

        “教父，”金发男人声音放低，却未退后半分，“我是来请您出席的。”

        她在手术台前钉了整整一天。了好几台手术：一台腹贯穿伤，一台截肢，一台颅骨凹陷骨折，还有一台她到现在都不知该如何归类。一个年轻的士兵，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肩膀。

        您对我很重要，所以我选择站在您面前，不是写信，不是发电报，更非让副官代为转达。

金发上，十二位圣徒静立两侧，面容模糊不清。

        天黑之后，俞琬才从修院回来。

        老人抬望向窗外，细雪在路灯光晕中像无数飞舞的尘埃，远，圣尼古拉教堂的尖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门在他后合上，沉闷的回响在穹下了很久，过阿喀琉斯与赫克托耳搏杀的特洛伊战场，震颤着那张金信笺。

        “那么婚礼仍将如期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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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嗤叹，说不清是无奈、啼笑皆非，还是某种迟暮的自嘲。

        我不会替你念那段词，不会站在祭坛前，亲手把你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用婚姻绑在一起。我不理解，不认同，所以不会来，如果这样，你会如何收场？

        他原以为，这孩子会继续开口求他，会说婚礼可以等到他松口再举行，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回答。

        她替他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合。

        到倒数第二台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她从早上进的手术室，中间只出来过一次，喝了半杯咖啡，啃了两口黑面包。

        相较前几日，炮火已然遥远不少。昨夜警卫旗队装甲师发动奇袭大获全胜，巴顿策划的圣诞反攻攻势，至少被生生拖延了二十个小时。

        完最后一针时，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颤抖是从骨里泛出来的、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绵。

        然后维尔纳从走廊尽探出来，说“又来了两个”，她便又进去了。

        蓝黑墨水，字迹和他父亲年轻时如出一辙，抽屉拉开，那张信笺被放进去，金属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老人的嘴角几不可察地了，扶着水晶杯的手微微收紧。

        “小赫尔曼，以前你闯祸之前会先问一声‘我可以吗’，现在干脆直接带着那张纸过来，你已经决定了，只是来通知我一声的。”

        德施泰特视线沉沉落在那张信笺上。

        窗外，雪还在下。

        她摘下沾着血的手套，站在洗手池前，看着水把指尖上血渍一点一点冲淡。

        维尔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回去吧

        他脚跟并拢，敬了一个标准军礼，转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俞琬没接话，只是垂眸望着那枚戒指出神，蓝宝石在白炽灯下缩成一小片夜空。

        维尔纳靠在手术室门口，端着凉透的咖啡，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蓝宝石戒指，小心翼翼回无名指上。“你今天救了四条命，可能五条，那个肩膀被削掉的，如果能熬过今晚，就算第五条。”

        那是一封婚礼邀请函。边缘印着银色鸢尾花纹，传统的哥特。他久久注视着那两行并排的名字：赫尔曼·冯·克莱恩，芙雅·冯·克莱恩。

        不知为什么，在看到那戒指的时候，她就好像看到了克莱恩的蓝眼睛。

        窗外雪还在下，许特森林的炮声传过来，低沉如闷雷，每隔一阵就震动一下窗棂。

        今天一整天她都没时间想他，大脑被止血钳和合线占满了，可戒指贴上肤的那一秒，那张脸就浮上来了。

        “如果我不出席呢。”老元帅的声调高了半度。

        克莱恩没有带走它。

        克莱恩把军帽上，帽檐阴影遮住了深邃的湖蓝色眼睛。

        她只记得他的血型是A型，记得他的血压一度降到几乎测不出来，记得她用手按住他破裂的动脉时，他在半麻醉的状态下喃喃喊了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