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她有什么可自责的？

        老伯爵眯眼看向他。“不要碰那个德国人的东西。”

        “你帮她什么了？”

        “赫尔曼，我们明天去哪？”侧女孩声音很轻。

        克莱恩当然听过贝罗尼子爵。

        埃内斯托只是弯腰钻进车里，在父亲旁落座。

        他从不认为自己在“抢夺”什么。他认为自己在“救”一个被德国人困住的小鹿。

        埃内斯托站在远，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

        春季晚宴上，齐亚诺几杯普罗克下肚，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论老贝罗尼后那个穿浅色西装的年轻人。说他写诗，在佛罗萨拥有一间画室，说他和某位公爵夫人的名字常常被人放在一起。

        男人缓步踱向城墙后紫藤缠绕的古老花园。

        贝罗尼伯爵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渐渐消失的背影上，一个金发德国人，一个黑发东方女孩，他认出了那个高大背影。“埃内斯托。”

        他在心底对那朵柠檬花了一声别。

        “我们去庞贝。”

        方才她在等一个久久未归的人，等到眼眶泛红。可她笃定他一定会来，没有怀疑，没有动摇，像候鸟确信春天的归期，向日葵知晓太阳的方位。

        金发男人低望去，在她黑曜石般的眼眸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种"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但我觉得已经给你添了麻烦"的笨拙自责。

        他在巴黎见过为珠宝而闪亮的眼睛，璀璨却短暂；在罗见过为权力而燃烧的眼睛，炽热而贪婪；在佛罗萨见过为甜言蜜语而的眼睛，柔如四月的细雨。

        伊谢尔：

        克莱恩眉峰下压，目光投向圣前方。罗的夕阳将古老的街染成蜂蜜色，石墙上的藤蔓轻轻摇曳。

        可那人会输的。

        车子发动了，沿着梵冈的城墙驶离。他在车窗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橄榄色眼睛，微微上挑的眼尾，一个很英俊的男人，他想，一个懂得欣赏漂亮事物的男人。

        他靠在石上，从口袋里掏出几枚西西里旧银币，那是祖父留给他的护符，银币在指间转了转，闪过的光如同波斯猫眯起的眼睛。

        “没什么，”埃内斯托把银币回口袋。“一个迷路的小女孩，她男朋友找到她了。”

        他伸出手，用拇指蹭了蹭她还泛红的眼睛

        女孩的那双黑眼睛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德国军官把她攥得太紧，像攥一件战利品。而他，埃内斯托·贝罗尼会给那朵花换一个更大更美的花瓶，让她能够自由呼。

        “父亲？”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所以忽然想把它收进自己的收藏里。

        继德国狐狸之后，

        “庞贝？”那个两千年前被火山灰掩埋的地方？

        罗终究是个小城市，来日方长。

        还有一句他始终没有说出口：白色柠檬花真正的花语是：你是我眼中唯一的风景。

        “帮她等她男朋友回来。”

        埃内斯托声音轻飘飘的，“父亲，我只是在帮她。”

        “埃内斯托。”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传来。他转，看见父亲的车停在城墙阴影。老伯爵坐在后座，车窗半降，出花白的鬓角和深陷的眼窝。“你在看什么？”

        “那个普鲁士容克，”老伯爵的声音低沉得仿佛从古井深传来，“他父亲是德国全国武装副司令，他本人是希姆莱的副官，的口袋里，不止有手枪。”

        他看着东方女孩把柠檬花仔细收好，看着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交叠合，宛如错置了年代的卡拉瓦乔画。

        当时他并未在意。现在他明白了“诗人”是什么意思，诗人会把抢别人女友描述成“解救被囚禁的少女”，诗人挨了拳后会捂着伤口说“看，这就是野蛮的德国人”。

“意大利很小”

        终于见到那人时，那双黑眼睛顿时亮了。

        “那个年轻人，他不是氓，而是诗人，诗人比氓麻烦，因为完坏事之后，还会给自己写一首十四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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