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橄榄色眼睛看向她时，像柏林博物馆里驻足观赏东方瓷的收藏家，仿佛在

        那是克莱恩在来梵冈路上，路过柠檬花园时给她别上的。

        她知他不会走远，克莱恩先生从没走远过。

        在这几秒钟的间隙里，这个意大利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埃内斯托凝视着她，橄榄色的眼眸深闪过一丝晦暗的光。“你相信他。”

        女孩揪紧了裙摆，张了张口，又紧紧抿起来。

        “他不会忘记我的。”她声音很小，却像小锤子敲在石板上。

        她记得克莱恩教的：在罗，不要轻易回应陌生人的搭讪，不要微笑，永远保持警惕。

        “来自东方的小姐。”男人退后半步，拉开一个得的距离，"您冷吗？渴吗？累吗？"

        俞琬确实累了，小肚微微发涨，脚麻了，嗓子发干，但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承认，尤其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承认。

        那拒绝意味再明显不过。

        克莱恩先生不是意大利人，不会在送花之前查花语，他甚至可能本不知这世上有“花语”这种东西。他只是路过柠檬树，看见一地白花，蹲下来捡了朵别在她耳后。

        “他不是故意的……人太多了。”她小声反驳。

        “它代表‘被遗忘的爱’，”埃内斯托的声音如同在朗诵情诗，“送这种花的人，或许终有一天会将你遗忘。”

        白色的裙摆在她掌心皱成一朵更憔悴的花。她垂下眼帘，睫如羽翼覆在眼睑上。

        女孩用力点，耳后那朵白花都跟着晃了一下。

        他只是单纯地，想让她好看。

        “站着等？”他微微皱眉，“不，亲爱的，站着等是最糟糕的方式。在意大利，等待的正确方式是….”他了个优雅的手势，“坐在咖啡馆里，面前放着一杯香的espresso，相信我，你那位朋友回来时，会更乐意看到你品咖啡的模样，而不是像只迷路的小鹿般站在廊旁。”

        东方女人就像《可·波罗游记》中描述的那样：如晨般剔透，似雾中花般朦胧。而意大利人炽热如地中海的阳光，太过猛烈的追求只会让羞草闭合叶片，让蚌壳紧紧合拢，让珠过早蒸发。

        埃内斯托对她的沉默不以为意，或者说，他将其视为东方人蓄的默许。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后那朵柠檬花上。

        “先生，谢谢，但我真的只需要站在这里等。”

        “你看，梵冈广场很大，一个东方女孩很容易在人群中走失，而且..并非所有来这里的人都是朝圣者。”他饶有深意地扯出一个笑，“我帮助过很多迷路的人找到归途，这始终是我的荣幸。”

        他蹲下来在一地落花里挑了很久，挑了最完整的一朵，站起来时膝盖上沾着草屑，她伸手帮他拍掉，他就那么低看着她拍。

        俞琬仿佛没听见这个问题。她只是固执地踮起脚尖，伸直脖颈，越过埃内斯托，在人群中搜寻那一抹耀眼的金。

        “那你相信，”他的语气柔得像哄孩子，“他现在正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你，还是已经...”故意拖长尾音，“走远了呢？”

，他就不会让你一个人站在这里。”

        女孩垂下脑袋，下意识咬住嘴，再抬眼时，还是挪了挪步子，踮着脚朝广场中央张望。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乌泱泱的人群，又转回来。

        “这朵花，”男人低语。“很漂亮，你知这种白柠檬花在意大利的花语是什么吗？”

        女孩呼微微放轻。

        白色的小花、黄色的花，被六月的热气蒸得失去了水分，现在已然有点蔫了，花边缘微微卷起来。

        “当然，人多不是他的错，他可能只是暂时需要理一些事务。“男人声音放轻。“可你知吗，意大利的男人，不会让他的女人等二十分钟。”

        俞琬的腮帮子不自觉地鼓了起来，像只生气的小河豚。她不喜欢，非常不喜欢，这个陌生人用这种轻慢的语气评价克莱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