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最想让回避的人，是郡主。

        就这样吧，反正他也不一定能活着。

        郎中将医药箱打开，给沈墨清理患处，包扎伤口，又上了一些止血的药。

        李青珩好像听到了沈墨的心跳声，很大声，很乱。

        治疗时候，李青珩始终面对着墙壁，听着身后的动静，不曾转过头来。

        直到现在，她心中的急躁还未消磨下去。

        反正，这也没什么。

        黑暗狭小的屋子里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还夹杂着一些陈年恶臭，空气浑浊不堪。

        片刻后，郎中收起医药箱，站在李青珩身后拱手行礼。

        郎中一愣。

        李青珩从郎中手中接过布料粗糙还带着温气的外衫，走到沈墨身侧，面无表情盖在了他的身上。

        沈墨终究是说慢了，话说完的时候，她已经蹲在地上了。

        说罢，便蹲在了木板旁边，背靠着木板沿，抱着双膝出神看着窜动的火苗。

        黑色的头发散乱在身旁，有些落在肩头，给人一种窒息破碎的美感。

        他以为他能够痛快的死去，却没想到死之前，还要让他的灵魂饱受屈辱。

        “好。”李青珩这才放下心来。

        “郡主……并没有。”

        他像是一个被人观赏的可怜虫一样，他们的存在，就像是把他的尊严体面一点点剥落。

        他不想被人这样观赏，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

        走了两个人，屋子里稍微开阔一点。

        郡主今日，算是把所有的风光踩在脚下，狼狈不堪地来找他，来救他。

        “郎中，你先回去，我自会安排人去答谢。”

        一个狭小的屋子，现在算上沈墨，足足围了五个人。

        喉结动了动，没有出声。

        这对他来说，应当比死还难受吧。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郡主是把别人赶了出去，自己留了下来。

        郎中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只能用他。

        李青珩想要扯下自己的衣裳给他盖上，只是，才刚脱下一个袖子，便意识到自己现在浑身都湿漉漉的，这样冰冷的衣裳，若是让他得了风寒，岂不是雪上加霜。

        顿了一下，她冰冷的目光落在郎中身上。

        屋外传来嘈杂的雨声，扰得人心绪不宁。

        李青珩这才转过身来，目光往沈墨身上匆匆扫了一眼，便又收回来。

        老宦官和守卫怯弱从屋子里退了出来，临走时小心翼翼关上门，大气不敢喘一下。

        她出声打破了沉闷，道：“我坐在这里你是不自在吗？那我蹲在你旁边。”

        他没有穿衣裳，身上很白，偏病态的白，腿上有一处青色的伤痕，瞧着触目惊心。

        两人皆没有说话，屋内气氛沉闷。

        沈墨身子僵硬，心里还是有一股温暖流淌而过。

        她目光落在沈墨身上。

        “……请回避。”

        许久，郎中才急匆匆进来。

        说不出自己为何情绪如此失控，但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沈墨不能死，必须活着！

        “这不是你该管的，你确定他能活着吗？”

        沈墨听得也是心下一紧，觉得她莫不是又要胡来了？

        他喉结滚动，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提着医药箱，刚欲给郡主行礼，却被她喝住：“快点救人！”

        要不了多久，金玉就会追上来，到时候王府的马车也会来，她就可以带沈墨离开。

        李青珩顿了顿，觉得站在沈墨身边这样看着他不好，便转过身去，坐在床板沿上。

前对她的误会，他的灵魂便饱受折磨，煎熬自责起来。

        刚想开口劝，却听到郎中应了一声，紧接着便把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

        想不到郡主是要给他盖上，他又误会郡主了。

        郎中迟疑了一下，答道：“伤口太深，这三日还是不要饮食为好，以免感染患处，到时候怕无力回天。”

        郎中心中一颤，只能是立刻将医药箱放在床板边上，撩起宽袖去看沈墨的伤势。

        郎中点了点头，拿着医药箱出去，出去之时，也是小心翼翼关上了门。

        “郡主，……他……暂无性命之忧，只是伤口太深，怕是会影响日后生育。”

        一个那么在意风骨，那么在意体面的人，此刻却未着片缕地躺在这冰冷的木板上，受着这种屈辱的刑罚。

        知道他好面子，所以她不转过头来为难他。

        “把你衣裳脱下来。”

        漆黑的屋内只有他们二人，火苗伴随着窗外的雨水啪嗒声上下窜动，发出微弱的黄光。

        沈墨面色发白地躺在上面，嘴唇干的没有一丝血色，上面的褶皱清晰可见。

        “愣着干什么，都出去！”李青珩在身后大喝，怒气值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