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寺，费宏提前几个月完成了修缮，还没进门就看到两颗大银杏树立在门口。

        报恩寺的工地上，上万人在同时忙碌着，场面极其壮观。

        只有面对李林儿，嘉靖才能说出自己内心的困惑。

        就在嘉靖想要转身退出大殿的时候，木鱼声停了，那熟悉的，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慢慢的品着粗糙的茶水，却觉得如此的甘甜。

        “陛下当知仁者无敌，慈悲为怀，能少杀则慎杀，李林儿盼陛下能成一代仁君。”

        “佛说要有菩萨的心肠，也要有金刚怒目，为天下众生，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又该当何解呢？”

        “施主倒是清瘦了许多……”

        李林儿步引嘉靖到旁边的桌案旁坐下，为他倒上一杯淡茶，手捻佛珠默默的注视着他。

        院子中间是一座铜香炉，香火悠悠，安静的只能听见屋里传出来的木鱼声。

        李林儿抬头脉脉地看着嘉靖。

        他向上迈了两阶，又转身向后退了一阶，再转身向上迈了两阶。

        费宏很识趣的推脱工地事务繁忙，没有跟来。

        正在打扫院子的小尼姑，立在原地，冲嘉靖双手合十默默行礼。

        “阿弥陀佛！”

        此时的她，更像是一个重逢多年挚交的朋友，而非将得道的高僧。

嘉靖在天亮之前又去了趟东郊的报恩寺。

        终于，嘉靖喝完了茶，默默的放下了茶杯。

        “若不能感化呢？”

        跑了这么远的路，到这里来，他是为了见一个人。

        走到刚修缮完成的大殿门口，就看到那个熟悉的倩影，坐在团蒲上面朝佛陀低声诵经。

        看到这充满生机的场面，嘉靖仿佛看到了一个强大的大明，正在冉冉升起。

        那些北京小吃，他实在是吃不惯，还不如来找费宏，吃一吃经典的江西早点，拌粉和瓦罐汤才比较对胃。

        只有在这里，青灯古佛，心中挂念，嘉靖烦躁的内心才能得到了平静。

        据说这树自北宋时就已经在这里了，已经有四百多年，如今已亭亭如盖矣。

        最后还是推开了报恩寺的大门。

        进去还是不进去呢？进去见到她又该说些什么？

        “敢问大师，我想要做一件大事，可此事若行，必将血流成河，大开杀戒，我改当如何是好？”

        李林儿起身走到嘉靖跟前，缓缓的跪了下去，拉着他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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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林儿……嘉靖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憋了回去，回想起两人相处的那段时光，似乎平静如水的内心又起波澜。

        两人分坐左右，良久无语，谁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佛陀得正果，遇五醉象，伏跪于地，众比丘不解，佛曰以大慈大悲之心，同体平等之力，自然感化一切凶恶众生。”

        “大师别来无恙！”嘉靖只得上前，双手合十。

        “施主请进吧！”

        “你既然有了主意，那就去做吧！”李林儿再为杯中续满茶水，跪回到蒲团上：“我会在这里日夜为你诵经，以消杀业。”

        无论是否有答案，无论是否可以揭开心中的困惑，总之是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也让他感觉到内心短暂的安息。

        踏在那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台阶上，望着青色的大门，嘉靖又有些犹豫了。

        到这里来看一下工程的进度，只是顺便，找费宏吃个早点，更不是主要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