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乍一引到岑闻上时，那奉上来的糖荔枝还来不及进嘴里，于是只能将点心乖乖捻在指尖。她愣楞地，想到日后她也会像溪圆一般偎于一男子侧，替他绣帕巾绣香，然后要牵那红绡与他叩首拜堂。她便抖了个激灵，只觉得那场景不自在得很，叫她不愿细想。

他，斯斯文文地傻站在那里，看着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我就觉得好像也还好。”

        呼晴看她那淡然的样子，分明是心满意足的，但也不戳破。点了点附和着也没再说甚么，只轻声说：“你喜欢，那便好…”

        可她被那遐想勾住了，她听见自己轻声却笃定地对两人说：“是让我在她边，能骄纵、自在的人。”

        她撑着伞带着冬云从偏门进去，也顾不上姐妹两人其实已有三日没讲话了，只想当面同姐姐问一问，问一问姐姐若是知了，是否会许她一个可能。

        呼晴可不敢把人惹恼了，溪圆温柔可爱最招人疼，她可舍不得，于是话一转，对着岑闻笑：“好好，不来，我啊，还得自己去寻那如意郎君，不然在家中等，万一等到的不是张二郎，是黑炭罗锅，那可就不好喽！”

        岑闻扑哧笑了出来，摆了摆手，“没说什么。”心里却默念着，姐姐总是这般，眼中装的是清高，像空山碎琼，却让自己禁不住觊觎起她眉间的风月。

        说着三人一起笑了起来，呼晴眼珠子一转，看岑闻只顾着喝茶都没出声，逗弄着笑着说：“奇了，闻儿今日都没说几句话呢，怎么说到姻缘，就我在这里干着急，你倒是没事人一样？”

        雨声淅沥，盖住了雨外的动静。姐姐没听见她的声音，自顾着看着廊外雨潺潺，悠然闲适。

        岑闻看着，呆了眼，来时的惊慌失措都褪了个干净。她想着自己急得顾不上了衣裙，一狼狈，姐姐却这般自得。撇了撇嘴，心中却泛起了柔情。

        呼晴一本正经：“行啊，怎么就不行了。但你也知，我近来一直就那样，要准备及笄礼了，我娘盯我琴艺和书画盯得紧。那再紧有什么用呢？我也没遇到张二公子这般的人啊。”

        “你快说说，难不成你一点都没想过，意中人会是甚么样吗？。”

        秋榭那夜她还不知，今日才看清，她竟是对姐姐生出这般大逆不的想法来，是为背德，是为乱，是为不可说也不可为。

        于是她走上前去，走出了些声音，见疏雨有些诧异地看过来，她目光飘然落于疏雨脸前，轻声唤了一声：“姐姐…”

        岑闻本来说上两句的，但听呼晴提起姐姐，她蓦然想到，若是旁的人是姐姐，那偎在姐姐边，给姐姐绣帕衣，看她画扇添香；两之间无话不说，无甚不知，才能叫温情自在。白日里能同她游赏踏青，到了夜里…两人掌心相抵，同榻而眠。想到这，她不由地惊颤一下，心如擂鼓，手边的糖荔枝化了些糖水下来，岑闻险些要不住。

        “也是，我们闻儿和岑姐姐仙姿佚貌，若要说遂州境内最漂亮的姑娘，你们便能占去两分，自然是要那…玉面郎君才能相！”

        “是斯文的，还是英明神武，还是要那…”她说着，自己不好意思来起来，往溪圆上倒去，笑着说：“惊才风逸的探花郎啊！”

        溪圆本就脸薄，自顾自说了半天她那张家郎，脸上已经飞起薄霞。她赔笑着出两个梨涡来，说：“别总说我了，我什么事你们都清楚，还总拿我打趣，说说你们近来如何不行吗？”

        岑闻跑进了秋谢，跑得太快，那伞遮不及，侧脸和臂上沾了一片水迹，她囫囵用手背了一把，跑进了秋谢的月门，一路追进卧房，看姐姐的书还摊在桌上，人却没影。岑闻四周转着，心下却已经有了主意。提起裙往厢房走去，果然，那叫她找了半天的人这会儿正托着腮倚坐在廊下美人靠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廊外那晴时雨，手翻着腕，去接那不时飘进的雨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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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蹄声踏雨，如鼓声密集，锤锤敲在她心上，鼓动着她那说不得的心思，她蓦地生出一冲动来，只顾着车快些，想将她心口的话全讲给姐姐听。

        …

        想起当年暮落，蘅皋向晚，小御街前车上遥遥望她的那一眼，眼眶一热，低声念着：“姐姐总是这样。”旁边的冬云拿帕子正给她着脸呢，听不清，轻问：”姑娘说什么？

        岑闻回家上车时，冷不防被雨点打在眼睫上，抬一看，刚刚出来时还一片艳阳天呢，这一下子竟是下了晴时雨来。小帘将雨声隔住了一些，但落在她耳朵里还是淅淅沥沥，有如她心里踌躇和不得踏实。

        溪圆闹了个红脸，嗔怪：“你又来…”

        见岑闻难得不答话，呼晴揶揄：“怎么，难不成你还害羞了？还是这些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