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了。

        我在程玦边待了十二年，不说把人养得多好，至少算是平顺地活着。才五天啊，程玦，还有谁能照顾你像我一样好？

        哦，看来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因为程玦并没有找来代替我的人可以用作比较。

        程玦死的时候很瘦，他以前就很瘦，吃不进饭便像个骷髅，只有一张薄薄的裹着骨，病骨支离地躺在明黄龙榻上，原本漆黑的长发发黄，跟老皇帝死前的样子有点相像。

        “我没后代，太子立谁随你们定。”程玦临到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他好像从十二岁那年就死了，既然活着并不引他，什么时候会死也不太重要。

        好像只有被我抱在怀里的程玦是鲜活的，他哭的样子痉挛的样子高的样子，情为他苍白的面颊添一丝活气，多的没有了。

        大臣们瑟瑟跪了一地，七嘴八地求皇帝再试着吃些，再喝点药，也许喝得下一口甜羹也是转机呢？

        程玦只是冷笑：“得了吧，我只不过是个暴君，有北地王这明面上的一次，下面不知还有多少引而不发想把我赶下台的，想来在场各位也都盼着我早点死。旁支里不是还有不少人选吗？或者我那大哥的儿子，当年没杀了也是因为无所谓。

        “大家都说二皇子废了，天底下哪有断的皇帝？我只是想试试断的残废能不能皇帝，那个跟人通的淫妃生的杂种能不能皇帝。结果真的坐上了，也就行了。”

        “没有遗诏。你们且去争，这天下我本来不在乎，嗣皇帝是谁都可以。”这是程玦，永远在惊世骇俗的事说离经叛的话。

        “谥号一般由下任皇帝来拟，我现在只有一个要求：我要叫‘哀’。”

        不是亡国之君，又哀什么呢？还是什么都很悲哀？也许在哀他扭曲的人生或者他失去的双。

        他曾经有两双，最终都失去了。

        哀帝。

        大臣们高呼“三思”，程玦即便已经那么虚弱，居然堪称恶劣地笑了笑：“何必摆出这副样子。‘哀’是个恶谥，反正讨厌我的人那么多，大家应该都很愿意。”

        “尸首啊……”他不知是有点恍惚还是最后的力都快耗尽，声音渐次低下去，“尸首入不入皇陵都行，用火烧成灰扬掉，或者，用草席裹了丢在乱葬岗……喂，我那条杂种狗呢？丢在哪里了？”

        程玦站在床前，四周响起九下敲钟，先帝大行，举国同哀。

        对一个十三年不曾用的人来说，程玦走路走得那么熟稔着实奇怪。

        他跨过满地假哭假嚎的大臣，不注意踢过好几个人，很容易地穿过去了。

        程玦走到我面前站住了。我不习惯这样的程玦，我不习惯他这样站着，不需要我的怀抱，完整的安在他上很怪异，他死了也还是那副瘦削模样，果然比我高了大半个。

        “你的。”他指指我，我摸了摸脖子，发现那大弯刀还卡在上面，显得有些活动不便，便把掰了下来，抓住大砍刀丢掉，再把装回去，左右扭了扭，凑过去问程玦：“好像有点，放得不是很稳。现在摆正了吗……哥哥？”

        我有点畏缩于在他清醒时这样叫，转念想到我们都是死人了，死人总不至于再死一次，既然侍卫没有被皇帝砍的风险，说点什么应该也无伤大雅，便又故作理直气壮。

        程玦没回答，低看了我很久，忽然叫了我的名字：“陈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