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在这里久待――薛运还远远站在走廊尽等他，偷来的短暂见面改变不了任何事。他们分别了这么多年，他曾抱在膝上哄着吃饭的小孩虽然看上去还有几分沉稳安静的模样，但又分明地有了被打磨的痕迹，他的倔强和不甘已然穿透血肉，支棱在冰凉现实中。

        而除了这些之外，二十三其他时间都在睡觉，像是要把所有被半夜干醒缺的觉一并补回来似的，躺在冰凉板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没事的，我心里有数。”二十三心腾着火烧火燎的躁郁，却又不得不这样安哥哥。

        二十三俯下去，继续自己给自己规定的日常力训练。直到完三组，每组100个的俯卧撑，二十三才直起用脱下的上衣了汗，舒展了一下。他的动作在摸到自己脖颈后面植入芯片的那一小块凸起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的俯趴下去开始平板支撑。

        “你真的有数就好了。”十二无可奈何。二十三的不愿，十二也不是不明白，他知自己养大的小孩和自己的格完全不同，有着百倍于自己的戒备和固执。

        十二还是一脸忧虑为难的模样，握紧了少年的手，“怎么会不疼……你忘了你以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命运已经足够渺茫，他无法将此交付于任何人。

        少年单薄的骨上已经附着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线条畅的形初规模，在轻盈柔韧里更多了一分干练和力量。锻炼后的肌肉有些微的饱胀酸痛，但很快就消失无踪，化作更为充沛的力充盈了每一个细胞。二十三知这是里的纳米机人在发挥作用。他感觉从未有过的好。

        二十三抿了抿，“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小窗刷的落下，隔绝了光线，禁闭室重新归于黑暗。

        “哥哥知你很想出去，”青年又：“你那几个队友里，许称不是对你还算不错么，就不能……”他嘴上这样说，可注视着弟弟的目光却游移着，着羞愧似的，连带着后半句话都隐没在了咙里。

        胶让他的状态恢复得很快。

金属门上，“他那样对我，还电我，我忍不住了。”

        顾展颔首，“你知就好。走吧。”

        这胶价格不菲，按理他这点小伤是没有资格享用的。二十三拧起眉，有点疑神疑鬼的想，不知哥哥是在薛运那里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弄来。

        但毕竟是哥哥的心意。

        顾展拧着眉，二十三竟然从他严肃的表情里看到一点和十二类似的担忧。

        这感觉唤醒了他某些不可及的渴望――就像酒醉微熏时刻，想要在广阔大地上飙车越过一个个沙丘那样。

        十二离开俘虏营的时候，二十三才十二岁，那张青的小脸上就已经有了倔强的棱角，十二有千万般的放心不下，曾反复让他许诺照顾好自己，不要去任何及规则底线的事情。

        可是当年那个坐在哥哥大上的孩子，信誓旦旦向十二承诺说能到的事，二十三已经逐渐感受到了其中的艰难。迈过不去的不光是叫人疲力竭的现实，还有心里因此而投下来的烈阴影。

        二十三面色复杂的感受了一下十二悄悄入他掌心里的胶。这里是一组医疗纳米机人，进入人后能够最大限度的修复创伤，一至两个月后自然代谢排出。

        二十三垂下眼，将手从哥哥手里抽出来。二十三知哥哥希望自己能够选择大多数人走过的那条比较轻松的路――选中某个人好期望有一天能被那个人带出囚笼。

        禁闭结束那天，二十三走出禁闭室，意外的看到顾展站在门外等他。

        他不动声色得借着一个脸的动作吞下胶，几秒钟后就感受到微微发热，四肢温而充满了力量，纳米机人们已经沿着他的血开始兢兢业业的工作起来。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唉，他们那种人……”十二瞬间有点怒气，从窗口伸手进去，疼惜的摸了摸二十三的侧脸，“疼不疼？”

        二十三沉默。

        二十三虽从未幻想过情爱该是如何模样，但他此境没有任何温的土壤可来供养感情这种东西，他的心贫瘠而干涸。

        “不疼。”二十三不想让哥哥太担心，故作轻松的。

        十二希望弟弟能过得好，但回看自己的经历却发现，其实他也并不知哪一条路才算是正确。所有人都说能遇到薛运是自己的好福气，可两个人的悬殊差距，对方要为自己放弃的那些东西都是重重负担，和腹中的孩子、未卜的前途一起压得他息都艰难了几分，想一想他简直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这样的豪赌。

        “你太冲动了，”自由活动时间仍将制服穿得一丝不苟的队长说，“如果雷蒙了违反俘虏理法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但是私下斗殴是绝对不允许的，对你也没有任何好。”

        十二暗暗叹口气，又叮嘱了二十三一番，才恋恋不舍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