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颜色，是官服。

        刘昭意起，却一阵眩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倒去。

        刘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陈松越过硝烟和血雨，对上穆尚真居高临下的注视，神色不动，偏对副将下令，“把攻城塔推出来，上撞车。”

        “我……我曾经为了你，辜负了恩师和先帝的期待。”贺岚洒然一笑，好似终日纠结的块垒消弭了一般，“你看，我总不能变节两次吧。”

        轰！

        刘昭依旧出来，在黍丘上观战。钟砚之要协理后方诸事，故而只有风卓一人陪同。

        “是。”风卓回，“主子，陈人尚有分兵之利，可……”

        被火箭矢击中的陈兵哀嚎着下城墙，云梯上挂着的尸首很快被扔下去，新一轮的冲锋又悍不畏死地上去。

        “上下沆瀣一气，挪用军款，军备陋，这是大梁六七年前就有的问题。朝中这些吃风喝的雅士们搞不懂这些，只一味粉饰太平。”轻柔的嗓音从穆尚真后传来，“当年我为了押运一批筹来的粮草给你，几乎用尽了门路，想不到如今仍要栽在这个事情上。”

        穆尚真闭上眼睛。

        穆尚真有许多事日没见过贺岚如此神采了，他遗憾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贺岚冰冷的脸颊，“你是来陪我的吗？”

        刘昭被风卓扶着，已经在车上坐定，只堪堪忍住了没有彻底昏睡过去。他抬了抬手，“莫要声张，我只是乏了。”

        撞车沉重的巨响令人悚然。闭门不出的人家忧心忡忡，妇孺皆惶惶哀泣。

        轻轻的风声在滔天的喊杀声中清晰得让人无法忍受。

        “可我们的弓箭已不够了，弩机也被破坏了大半。”刘昭喃喃，堂堂大梁都城，军备居然只支撑了两日，这还是战时穆尚真积极调拨来的。到底账上了多少假，竟到了如此啼笑皆非的地步。

        “”主子，回去吧。”风卓低声劝，“这撞车一上，怕是不到一日就有结果。战场芜杂，到时候只怕误伤了您。”

        风卓不再声，刘昭却幽幽一叹，“罢了，此乃天意。”

        刘昭闭了闭眼睛，下意识地觉得腥风扑面，口鼻中尽是鲜血，耳畔俱是哀嚎。

        风卓抿着嘴，低声，“刚刚传令的小卒来了，穆氏自刎，梁京已经开门受降，陈太子安好。请主子……”

        他抬眼看向血火交织的朝晖门，在一片灰黑和暗红中，一抹鲜红的影子如同倒飞的雁，坠下城墙。

        风卓低垂着，“是贺太傅。”

        “你看，那里是东华门吗？”刘昭目力差些，指着远问。距离被着重攻击的朝晖门一段距离，一队陈兵架起云梯，悍不畏死地开始攻城。

        “你退下吧。”他为了指挥方便，穿着明黄色便服，可周的气势却越发凌厉。军需官瑟缩着退下去，几乎被自己脏污的袍角绊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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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晖门，穆尚真沉着脸听完余下的军备数量，面无表情地看着军需官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磕。

        在两国逐鹿的碾压中，这些普通的兵士犹如蝼蚁，轻易地化作齑粉。

        “是谁？”刘昭虚弱地开口，“何人殉国？”

        真是连最起码的面也没了。

梁兵一旦受到牵制，底下攀登云梯的速度更快。弓弩被压制，城墙上立刻战作一团。陈人的先锋优先破坏弩机，宁可陷入梁人围攻，也要引燃炸药。下一个锐小队立刻趁着爆炸引起的乱再攻上去。几轮下来，梁兵渐渐吃紧，勉强能靠铁水和弓箭把善于速攻的陈人控制在外门上，死死地守着朝晖门。

        “再打下去徒劳无益。”贺岚原本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今日却不知怎么一路走来这里，苍白的面容透出几分怪异的红晕，一绯红的官服沉得他容色不凡，目光湛湛，“陛下有何打算？”

        “如果再给我一段时间……哪怕只有一年，我也有机会整顿吏治，清算账目。”穆尚真回过，毫不意外地看着贺岚，“阿岚，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