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草草地看了一遍，“盆景，花木，绸缎，围屏，笔墨纸砚，没什么寻常的……送这么多宋版书作甚？这是存心要臊我呢？”

        “当然是因为风雅。李家人读书进学，一心奔着书香传家使劲儿呢，就连小十二也每天孔孟不离口。”建昌这么说着，也看了几眼，就觉得无聊了，随手将单子一掷，拎着裙摆往美人榻上一倒，随手摸了个攒金枝的菊花枕靠着，“这么多单子，看我的也晕了，眼也花了。去把桑延叫来，和瑞云两个，就在这里清点一番。”

        镜郎也有样学样，没骨似的倒下去，母子俩歪歪斜斜靠在一，论起姿态来说，真是如出一辙，血脉相连。镜郎呆坐无趣，揪着建昌裙上金线捻着红丝线的梅花，建昌打了他手背两下，便又想起花样，打发瑞香开了库房，领着几个小幺儿，将沉香木的一整套双陆棋搬出来，又取出几枚白玉嵌红玛瑙的骰子来，打起双陆来。如此玩了几局，建昌嫌弃外北风紧了，得吵闹喧嚷，令关了门，只留一扇角落里的窗开着，吩咐瑞月：“上个月月底，谁家荐来的一班女戏，嗓音脆脆的，倒是别有滋味，也不必装扮了，取了笛箫来，就在廊下，捡几支练得惯熟的曲子唱来。”

        “怎么，阿娘改了口味，丫片子们唱的，比教坊司心调教过的教习还好？”

        建昌抓起一把松子仁丢过去，镜郎笑嘻嘻地躲了过去，建昌再要丢时，耳中听见一缕悦耳歌声，不由停了一停。

        笛箫之声悠远清亮，十三四岁的歌女嗓音，并未怎么经过调教，有一不谙世事的天真，唱的是。

        “西洲在何？两桨桥渡……树下即门前，门中翠钿，开门郎不至……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厚厚的棉帘子打了起来，却是林纾一低钻了进来，一黑狐大氅，领口风带着一须银毫，衬着一张脸雪白，让屋内热气一烘，团团地映出一点红晕来，倒显得他冰雕一般的神色化了些许，建昌随手把松子仁喂给镜郎：“哎哟，大郎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啊？”又见他领口一圈儿亮晶晶的，全是将化未化的雪珠子，“怎么一一脸的雪？”

        林纾解开斗篷，出底下暗蓝色的缎袍，先行了礼请了安，这才轻声解释：“今日过节，又下了大雪，儿子主，让詹事们都早些回去了。”

        镜郎嚼着干果儿，接口问：“什么时候下的雪，怎么没听见？”

        瑞春笑：“已下了小半个时辰了。”

        长公主倚在枕上，笑：“想来一时半刻是停不了了，明儿正好，给放几盏灯玩――镜郎，别走啊，快去给你哥哥。”

        镜郎才不肯，听见下雪就坐不住了，嚷嚷着让青竹取大氅来，穿着就往外走，与林纾肩而过时，偏还多手多脚，了他腰一把，笑嘻嘻就蹿了出去。

        建昌笑骂：“这小兔崽子，输了棋就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