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查不到任何妖息，只因它披着人。

        虞年不能退，她一剑剑砍下去，剑锋划过对方的肉，一点点剥开，血像是烧开的水一样溅起，溅在她脸上、衣上，连手里的剑都握得快打。

        什么都没有，没有邪气，也没有半分妖息残存。

        但虞年不肯。

        慌神之际，下一瞬，郑还洲冲了上来，是以自己的血肉为盾，替她挡下了那团东西的扑杀，他让她走。

        虞年的剑在空中微微一滞，那一瞬，大多只剩绝望。

        眼前只剩猩红，地上的血快要积成湖泊，腥得令人窒息，而她浑上下只剩下连站立都要靠支撑，时间都变得模糊，不知几炷香还是几个时辰，直到后传来宋亓一和路明匆匆赶来的脚步声。

        不同于常见妖物，它没有骨、没有经脉，甚至没有固定形态，也不知疼痛，每一剑斩下去，都只是插进一团烂泥里，造不成丝毫伤害。

        什么都查不到，人是凭空消失的。

        这一幕太熟了。

        那一夜，天色灰沉，风带着腥气，她从驿穿林而入，绕到一被废弃的民宅外，才刚迈入院门，就看见了院中坐着的郑还洲。

        她一剑剑进那堆蠕动血肉里，穿、撕碎它，可对方只是颤抖，又重新缠上来。血浆混着腐肉的恶臭灌入她每一次呼里，掌中的诀法渐乱，剑气开始也变得飘忽。

        而那一边，虞年已步走至堂屋中央，俯、掐诀，指尖轻地面时，灵息如水波开，一圈圈蔓延，瞬息间铺满整座房间。

        她最后一次现是在镇南的香铺旁，虞年是那时离得最近的，可等收到消息匆匆赶到时，人已失踪整整一夜。

        内唯一的一颗妖丹也无法判断位置，因为妖没有固定的构造，那唯一的致命点便也如活物般游弋其间，甚至会随着攻击方向预判、回避。

        等桑梨失踪的消息传来已迟了太久。

        宛平洲距妖界不算远，偶有妖修出界杀人也是有先例的事，可眼前这屋子干净得过，查不出丝毫异样，没有妖兽气息，也没有任何被灵力扰动过的迹象。

        她死死站在原地，眼前一片混乱。飞溅的血雾中，有她的、有那妖的，更多的，是郑还洲被生生剥时溅出来的。

        那时几人刚下山不久，意气风发，在鱼龙混杂的宛平洲中跃跃试，唯独李栎胆子小，不敢独自走动，就被郑还洲顺手当拖油瓶带在了边。

        灵气缓缓回拢，一缕青丝在灵息收束时垂落而下，虞年抬眸，望着整洁的被褥，神色慢慢沉了下去。

        和当年一模一样。

        沈潆的脸在血里慢慢变得模糊，五官被剑气一寸寸撕裂，到最后，已然看不出原本模样。可她还在动，肉破烂不堪，被斩断翻卷着落在地上，一层层脱落下来，像是被活剥了一样，一点点褪去那张熟悉的人，出了里面那团蠕动着的猩红血肉。

        但结果果然如她所料。

        眼前是她曾朝夕相的师妹，沈潆的一招一式，她再熟悉不过，是两人曾在雨楼下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套路，而那时却一式式迎面斩来，带着诡异而扭曲的节奏，准地扑向她的要害。

        唯一的不同，只在他们当时并没有选择住进张府，而是刚抵达宛平洲时，便听了沈潆的建议，分散开来查探。

        他浑是血，神情恍惚，手里抱着一副完整的人。

语调温柔，可那双被抓着的手却在下一瞬微不可察地脱了出来，退得极干净。

        她调动灵识、祭出法，试遍了能用的手段，却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未探出。虞年察觉不对，于是即刻决定传信其余人，随后便只去寻了距离稍近的郑还洲和李栎，想先汇合众人再说。

        人失踪得悄无声息，没有仇家，谁也没见到他们出门，更没听见任何动静，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般。

        宛平洲内规矩繁多，修士不得御剑、不得使用飞行法，就连传讯符也慢上半日，几人分而行，分别投宿于宛平洲不同几镇。

        他神情恍惚，看见虞年来了也没有任何反应，直到看见她后的沈潆时，才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太过残忍的一战。

        是妖。

        肤洗得干干净净，像是脱下后特意清理过一般，一点血迹都没有，唯独眼口扯得极狠，边缘全是撕裂的齿痕。

        郑还洲就那样抱着它，像抱着谁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