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聿转过，看见守着城墙的衙差像个孩子般痛哭涕地大吼：“令君！令君——！援兵到了！援兵到了——！！”

        “我们已经知，当年在凯旋宴上，是谁将本来要归还圣上的兵符盗走。”他眼底一片幽深，“就是那人，为了一己之私，让易家上下全都万劫不复。”

        她羞怯地别开遮挡的扇子，出沉鱼落雁的面容，二人对视第一眼，他看见那双眼眸中自己的倒影。

        “??我不能在她面前死上第二回。”

        “??我，陈王表兄，还有妍凌堂姐，我们三人立誓要打回淮京，带着军伍踏入朝天门，让那人给易家一个交代，就算是神仙也保不住染我易家鲜血的凶手。”

        “令君??”

        “令、令君??”负责在城墙上侦查的衙差脸色惨白地唤杜聿，“您??您过来看看??”

        这一声哭喊，让城墙上所有人都探出去。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自那日开始，才懂得什么叫别无所求。

        同一时刻，站在舒县城墙上的杜聿，同样想着，若他真死在此，该如何让妻子知他的死讯，才能令她的悲伤少一些。

        他不敢想，若她知了他还活着，却又死于这条大逆之上，她会有什么反应。

        “可听清楚了？”杜聿目光一沉。

        易承渊扬起的笑容嗜血而冷冽，“我们，接下来要造反。”

        接着杜聿披上甲冑，稳稳拿起阔剑，那毫无惧色的模样也让动摇的民兵们多少稳下了些恐惧。

        毕竟上回的死状不过是掉下山崖，这回若失败，不是五分尸就是凌迟死。

        “令君——！”突然一声大叫，将城墙上所有人的注意全都走。

        已经多日没有睡好，脸上胡渣遍布，看上去有些狼狈的杜聿站了起来。

        “是、是。”

        阿叶与阿月的呼停住了。

        可他心中想到的，却是崔凝嫁给他那日，穿着艳红嫁衣坐在床上等他的模样。

        杜聿一语不发看着夕阳余晖照耀在城墙上的血污，目尽是一片狰狞的红。

        他以力持稳定的步伐走向那衙差，看到他手指的方向。

怒吼了，过去十多年就从未见他发过脾气。

        “??别让她知我还活着。”像是力气耗尽般，他眼中疲态尽显。

        援兵到了！

        远方，投石车与攻城车从官上缓缓运过来。

        那是她们心中一直不敢去臆测的猜想。

        守城第十五日，他们已无力收回城墙上让乱箭死的民兵与衙差尸首。到底是训练有素的军伍，即便北门的护城之水与事先加固过的城门挡得住他们一时，却也耐不住他们日夜突袭的箭雨。

        就好像今日，她没有随他守在城中，于他而言竟是如此万幸之事。

        “可是??”

        杜聿心一沉，到底他们是平南王的兵，终究还是弄来了攻城兵。

        只见漫天风沙中，夕日在甲冑上映出一片灿烂夺目，队列整齐的轻骑人人手持长枪背挂弓，写着“林”字的军旗随风飘扬，为首的将领举剑朝天，大喝一

        “若成功，我会亲自去接她，届时我再问她还愿不愿意当我的妻??若依依愿意，要我给杜聿下跪，拿一切给他赔罪，都可以。”他眼神一黯，“可若失败??”

        他冷静转吩咐：“让妇孺全都汇聚在东门，若城门被攻破，燃烟火示警让他们自后山逃走，其余愿意留下死守的壮丁，全都随我守在城门，争取时辰让他们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