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前的冬天
十六年前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那时候她还叫月月,只有八岁。家里是真正的穷――薄田、破屋、常年不见油星的饭。父亲脾气坏,酒一下肚就动手,母亲挨了太多年,终于在一个下着小雨的黄昏丢下她走了。
走之前只回tou看了一眼,眼睛红红的,却什么都没说。
田地是后来被王家用一张她看不懂的纸骗走的。
父亲知dao真相后彻底垮了。
他在后山的树上结束了自己,没有留下一句话。人们发现的时候,月月正坐在空dangdang的门槛上,抱着膝盖,不知dao该等谁回来。
她成了孤儿。
没有人要她。村里人各自艰难,谁也多不出一张嘴。她就那样在街tou游dang,白天捡别人不要的菜叶,晚上缩在桥dong或别人家的墙gen下。
冬天来得又急又狠。那一天风特别大,雪粒子刮在脸上像针。她已经两天没进过东西,手脚冻得没有知觉,肚子里像有一把火在烧,又像有一块冰在慢慢往上爬。
她靠着一面脏墙慢慢hua下去。
意识模糊的时候,她嘴里反复念着同一个字:
“妈……月月想你……”
声音轻得几乎被风chui散。
就在视线彻底黑下去之前,她听见有人喊。
“爸!有个女孩!快来!”
一个少年的声音,又急又清亮。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一张真正的床上。
被子很厚,有阳光晒过的味dao。房间很nuan,nuan得她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她动了动手指,有人立刻察觉,俯下shen来。
是个大哥哥。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眼干净,笑容特别温柔。他看见她睁眼,眼睛一下子亮了。
“醒了?妹妹?”
他叫她妹妹,声音里全是真心的高兴。
很快又进来两个大人。叔叔个子高,神情稳重;阿姨手里端着一只碗,热气腾腾。
阿姨把碗递到她嘴边,轻轻chui了chui:
“乖,慢慢吃。还有。”
是粥。里面有肉末,还有几粒油花。八岁的月月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到肉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双手接过碗,手指冻得发抖,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第一口下去,热意从hou咙一路蔓延到胃里,nuan得她眼睛瞬间红了。
她哭了。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原来人还可以被这样对待。
叔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tou,掌心很大,很nuan。
“没事了。在这里好好待着。”
大哥哥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她,眼神干净又柔ruan。他把自己的手套sai到她手里,又把自己的围巾也解下来,仔细给她围上。
“以后你就住这儿。我保护你。”
月月捧着那碗粥,一口一口慢慢吃完。热气熏得她眼眶chaoshi。她抬起tou,看着这些突然出现在生命里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活了一次。
原来她还是个人。
原来她也值得被温柔对待。
从那一天起,冬天不再那么冷了。
而那个叫她“妹妹”的大哥哥,成了她这辈子第一次真正抓住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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