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今日的异常——不是平日那种让人噤声的威严,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他们不敢靠近的沉默。
孝琬几次想开口,都被孝瑜用眼神压回。孝珩低着
,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一粒米也没送进嘴里。
一直安静坐在末席的孝瓘,只是不动声色地扒着碗里的饭,偶尔抬眼看看父王。
他注意到父王今天从进门起就不对劲——不是生气,也不是疲惫,是一种他说不清楚、却让人心里发闷的奇怪。
父王端起酒盏的时候,指尖在杯沿上微顿;放下筷子的时候,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些细节别人不会注意,但他注意到了。
“父王,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孝瓘的声音很小,小到只够高澄自己听到。
高澄看向他。这孩子有一双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眼睛,安安静静的,从不主动索取什么,只是默默地观察,默默地守着。他伸手轻轻
了
孝瓘的
,动作很轻,像在
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没什么,父王没事。你们好好吃饭。”可他自己却没什么胃口,指尖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殿内又陷入了沉寂,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良久,高澄抬眸看向眼前的几个孩儿,声音轻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父王给你们讲个故事吧。”孩子们瞬间来了
神,纷纷放下玉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高澄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殿宇,回到了许多年前。
“以前总爱讲的那个,祖父用弓箭吓唬父王的故事,都记得吗?”孩子们纷纷点
,孝琬大声
:“记得!父王讲过很多遍了,祖父是让父王听话!我们都会背了!”
高澄自嘲地笑了一声,仰
把酒饮尽。“父王以前是骗你们的。”殿内瞬间安静。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孝瓘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咬紧下
。
“实际上,”高澄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你们祖父当年刺杀杜洛周未遂,一路逃亡。”
他停了一息,烛光在他眼底摇曳如水。
“途中我屡次从牛背上摔下。他觉得我是个耽误他的累赘,便张弓——想一箭
死我。”
那
弓弦在他记忆深
绷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去碰。
他停了很久,久到殿内空气都凝滞了,才缓缓开口。
“那年....我四岁。”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的孩子们,握盏的手,指节泛白。“是你们祖母跪在地上替我求情,让段荣把我抱上
,我才捡回了一条命。否则,也不会有你们。”
孝瓘咬着
,眼眶泛红——他替现在的父王难过,也替当年那个孩童难过。那个孩子比他还小,却被自己的父亲用箭指着。
过了许久,孝琬才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哽咽:“祖父怎么能这样!父王是他儿子啊!他怎么能杀父王!”他气不过站起
,小拳
攥得紧紧的,眼眶通红。
孝瑜把他按回座位,没有说话,红着眼睛轻轻摇
。
元仲华坐在一旁,指尖微微颤抖。她的手停在半空,犹豫了片刻,才轻轻覆在高澄的手背上。
她没有问今天发生了什么,只是把手覆上去,然后被反握住。高澄的力
很重,重到她的指骨微微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