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出事了，我怎么办？”元玉仪抬眸。

        高湛结动。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你若出事，高澄未必会全力相护，你若死了，日子久了他也未必记得。他是高澄的胞弟，高澄是什么人他很清楚。

        元玉仪淡淡一笑：“他不会让我出事。”

        高湛垂下眼，长睫掩去眸中骤起的悲凉。

        孝瑜瞧着气氛诡异，慌忙岔开话题：“对了九叔，你下月婚期将近，府里都布置妥当了吧？听说那位安定胡氏是中书令的女儿……”

        高湛抬眼，目光掠过元玉仪，嘴角扯了抹极淡的笑：“布置与否，与我无关。娶谁，何时娶，也由不得我。我生来就是联姻的棋子，一次不够，就再来一次。”

        元玉仪微怔，看向他的目光里，第一次褪去了疏离，多了一丝近乎共情的柔――原来这个冷漠的少年，和自己一样，看似无比尊贵，实则不由己。

        “公主觉得，在这世上，有人能真正由着自己心意活吗？”

        元玉仪沉默片刻，看着高湛说：“至少，他可以。”

        高湛垂下眼，指甲已掐进掌心。是啊，高澄什么都有，他怎样都可以。

        元玉仪察觉到高湛眼中异样，淡淡收回了目光，指尖摩挲着匕首鞘，神色重归淡漠，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共情从未有过。

        楼下琵琶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高湛重新端起酒盏，把剩下残酒一饮而尽。

        高孝瑜见气氛不对，连忙起：“时辰不早了，咱们走吧。”高湛起时没有看元玉仪，垂在侧的指尖悄悄蜷起，只说了句“先送公主回东柏堂”。

        三人并缓行，胡肆的喧嚣逐渐被抛在后。

        高湛始终落后元玉仪半个，目光锁在她发尾那枚银钏上，随颠簸轻晃。

        到了东柏堂外街口，元玉仪勒转：“送到这里就好了。今日多谢长广公款待。”

        高湛抬眸看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许：“我下月成亲。”

        不是邀请，不是试探，只是陈述，甚至不自称“臣”。

        像一个站在渡口的人，向一艘不会靠岸的船，低低报了声自己的航程。

        元玉仪微怔，随即轻声：“恭喜长广公新婚。”

        高湛角扯出一抹苦笑：“无喜可贺。她长什么样，我都没见过。”

        孝瑜在一旁低着，没敢看任何人。

        元玉仪没再说什么，翻下进了东柏堂。那背影消失在门后时，高湛依旧驻原地，久久未动。

        “九叔？”孝瑜试探着唤了一声。

        高湛没有应。

        他望着那扇紧闭的朱门，忽然猛夹腹，骏如离弦之箭般蹿出。孝瑜被惊得险些松了缰绳，连忙跟上。两匹骏奔出北城门，风在耳边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