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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三:食梦

        第三,没有任何人在等你。母亲已死,妹妹不存在,农场是假的,麦田是假的,阳光是假的,鸟叫是假的,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真正属于你的。

        第二,你的妹妹不存在。妹妹是你童年时期幻想出来的一个玩伴,在你十二岁之后就被你遗忘了。但那团水在你的记忆深翻出了这个早已被埋葬的幻影,把它重新激活,把它塑造成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然后把它嵌进了你的日常生活里。妹妹不好,需要你的帮助,在农场等你,所有这些都是在利用你童年时期最深的、从未被满足过的渴望,像一个猎人据猎物的脚印设置陷阱。

        不是完整的句子,而是一堆碎片化的、像被人打碎后又随意拼凑起来的词汇。那些词从你的左耳穿进去,从右耳穿出来,在你的颅腔里留下了一漉漉的、发光的水痕。

        你唯一真实的存在方式,就是作为那团水的藏品,被存放在这座虚假的房子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生活:醒来,出门,失败,回来,被包裹,被侵犯,入睡,梦,在梦中回忆起更多的碎片,第二天醒来再一次。

        你在那团水的缠绕中睁开了眼睛,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像被长时间浸泡后变得柔和的、模糊的表情。

        你在我的手里。你的,你的灵魂,你的记忆,你的梦,你的一切。你逃不出去,因为你本没有可以逃往的地方。

        它的声音在你的脑子里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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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发出了一个声音,像是一种质询,带着水的波纹和振动的问号。

        “我妈妈已经死了,对不对?”你忽然说。

        那团水停了一下。

        “我知。”你说。

        你看着那个人形,沉默了很久。

        那团水动了一下。

        “我知我妈已经死了,”你说,“我知我没有妹妹。我知那些东西以前是人,知这座岛以前发生过什么,知男友是怎么死的,知了什么选择。”

        那团水从你的上退开了一点,在你的面前凝成了一个人形。这一次它没有用男友的脸,也没有用任何人的脸,它只是保持着一个模糊的、没有五官的、像一尊被水冲刷了太久以至于所有细节都消失了的人形雕像。

        “我没有妹妹,”你说,“我从来没有过妹妹。她是你在我的记忆里创造出来的,对吗?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让我出门,你需要一个我永远完不成的目标,让我每天都在尝试,每天都在失败,每天都在变得更绝望、更脆弱、更需要你。”

        “我不会再出去了。”你终于说。

        那团水缠绕着你的,它的声音在你的脑子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这是一个心设计的、无限循环的、没有出口的牢笼。

        第一,你的母亲在你上岛之前就已经去世。那个记忆里的母亲、发花白、嘴干裂、在帽檐上碎花布的母亲,是那团水从你的真实记忆中复制出来,然后了一些温柔的、残忍的修改之后重新植入的。母亲已经死了,在你出发去岛屿之前就已经死了,死在医院里,死因是心脏骤停,而你当时正在机场候机,接到电话的时候登机广播刚好响起,你没有赶上最后一面的原因不是台风,不是交通,而是你选择了去那座岛。

        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它在说:你答应过把给我。你已经给了。你的在我的河底,每一寸肤都是我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我的水中浸泡着,它们认得我,它们依赖我,没有我它们会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在几秒钟之内死去。

        那团水没有说话,但它从地板上立了起来,像一被风弯的、深蓝色的水,慢慢倾斜,慢慢弯曲,最后像一条巨大的蛇一样缠绕在你的上。它的水渗进你的衣服,渗进你的肤,渗进你的孔,渗进你的血

        你从中拼凑出了几件事。

永远不会移动的位置上,等待那一段被抹去的两个小时结束。她看着那些鸟在院子里去,三声长、两声短,周而复始,声音整齐得像有人在后台按着播放键。

        “我都想起来了。不是全,但足够多了。多到我再也无法假装我什么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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