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速拉开帘子。
外面下雨了。
傍晚,你回到住
,男友还没有回来。你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看着村口那盏昏黄的灯亮起来,看着村民陆陆续续从各家的门里走出来,沿着青石板路无声地往庙宇的方向走去。每一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碗水,碗里盛着浑浊的海水,映出他们灰白色的脸。他们没有表情,或者说表情已经被夜幕掩埋了,只有一种沉默的、不容置疑的执念在他们的步伐里燃烧。
“发现什么?”
这目光不是好奇,是审判。
你盯着那个人形的水坑看了几秒,忽然惊恐地站起来,打翻了床
的台灯,光
在墙上胡乱地扫了一圈,映出窗外无数条正在夜色中缓慢蠕动的黑影。
男友闭上眼,轻轻摇了一下
,声音几乎低到你听不见:“我不记得了。”
“你还好吗?”你去接他的背包,指尖无意中碰到他的手腕,觉得冰得不像话,像握住了一截刚从河里捞起来的木
。
那一夜你没有睡好。你半夜被一阵声音惊醒,以为是雨声,打开窗
,外面没有下雨。你又躺下,在床上听了很久,终于分辨出来,那是一千种低语汇成了同一种语言,从庙宇的方向传来,穿过雨幕,穿过海水,穿过泥土和墙
,钻进你的耳
。
男友不见了。
暴雨连下了三天三夜,山洪从北面的山脊上倾泻下来,混着泥土和碎石的
你开始隐约感到一种无力感,站在村中央那口枯井旁边,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在你视线所及的地方,所有人都在暗中看你。从小孩到老人,从男人到女人,目光在你
上汇集成一束可被
肤感知的能量,压得你的脊椎发紧。
你侧过
,想去碰男友的手,但黑暗中你摸到的只是一滩冰冷的积水。
你在一间贴着符纸的渔舍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门开了一条
,
出一张枯黄的女人脸。女人看到她,眼神猛地缩了一下,像被针扎了似的,然后把门
推到仅容一只手伸出来的程度,递给你一碗浑浊的海水。
你愣了一下:“你在哪儿看到的?”
他忽然停住了,
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
里撕咬他的记忆。
你赶紧坐起来,拧亮手电。男友睡的那半边铺位已经彻底
透了,从被褥到枕
,每一
纤维都在往下渗水,浸透了他躺下时留下的
轮廓,整个人形的凹陷里积着一汪灰白色的
。
后来的时间像是一个被无限拉长的噩梦。
你端着那碗水站在原地,不知
这是什么意思。女人把门关上了。你后来又在几条巷子里敲了三四
人家的门,每一次都是相同的反应。村民的眼神一律带着那种令人不安的探究,像是在分辨你
上有什么气味,那种神情你见过,在那些不信任疫苗的母亲脸上,在没有见过活物的猫科动物脸上。他们在确认你是不是“那种东西”。
男友不答话,过了很久才说:“小屿,我好像看到了那个人们祭拜的神。”
“在那边,”他指了指北面,手举起来的时候一直在抖,“那边的悬崖底下有一片
窟,雾气最
的地方,水是从
里往外
的。我在里面看到了一团东西,它悬空像水一样在
动,但水不会自己动,对吗?它在空中不停地变换形状,我盯着它看了不知
多久,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
雨很大,活物一样在地上
动,从庙宇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顺着青石板路蔓延到全村。村民们站在各自的家门口,赤着脚,仰着
,任由那团水爬上他们的脚踝、膝盖、腰腹,把他们从
到脚地包裹。他们没有叫喊,没有躲避,反而
出了一种诡异的欢迎姿态,双臂张开,掌心朝上,
颅微微后仰,像在承受某种恩赐。
你坐在暗
,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影子鱼贯而入,消失在黑黢黢的庙门里。
你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男友在夜里九点多才回来,手上拎着一袋子奇怪的岩石标本,鼻尖冻得发红,
上被雾气浸透了,衣摆往下滴着水。你注意到他的面色比平时白得多,嘴
发紫,瞳孔周围有一圈幽幽的暗纹,像海面上那种不能分辨深浅的色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