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的另一个方向也站着那个东西。

        就在那些东西的手指快要扣住你的手腕的时候，你后响起了一阵沉重的声音。

        这一次的轮廓比你昨天看到的任何一次都更。它有了肩膀，有了廓的弧度，有了双，甚至手指的骨节都在水的动中被细致地塑造出来，一一地伸展开。它俯下来，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贴得很近，近到你能从它的面看到自己扭曲的倒影。

        土路两边的野草丛里，那些灰白色的、长脖子、长手臂的东西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地面上升起来，一个接一个，十个接二十个。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你涌过来，有的用跑的，有的用爬的，有的像动物一样贴着地面蠕动，但所有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坐标，你。

        不是脚步声，是水声，一整片海正在朝你涌过来。

        它们伸手来抓你。

        那个东西动了。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鸟叫了三声长、两声短，窗帘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那张脸曾经是一张人类的脸。

        你可以看出来，因为它的五官还大致保持在正确的位置上，但每一个官都发生了变化，变得不再像人类的官，而更像是对人类官的一种拙劣的模仿。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在同一瞬间出了同样的反应，它们松开了你，但不是逃走，而是跪了下去。

        那个东西张开了嘴。一烈的、腐烂的海鲜气味从它的口腔里涌出来，熏得你几乎要吐。它的还在，但已经不再是人类的颜色和质地，厚得像一块海绵，在口腔里缓慢地、像一只独立的生物一样蠕动着。

        你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从咙里涌出来的只有一声完整而彻底的、像被掐住了脖子的猫一样的呜咽。

        那团水从你后涌上来，从你的两侧漫过去，像两巨大的、深蓝色的水屏障，在那些灰白的东西面前筑起了一不可逾越的高墙。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那是一种高频的、尖锐的、像用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

        它伸出手摸你的脸。

        那团水在你面前凝成了人形。

        你早已跑起来，不不顾地往前狂奔。

        你尖叫着往后缩，那些手指过你的胳膊，留下一冰冷的、漉漉的痕迹，像被水蛭爬过。

        不止一个。

        “你好？”

        水的感是冰凉的，但不像以前那样让你觉得冷，反而带着一种奇怪的、令人平静的凉意，像发烧的时候有人把

        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个东西朝你冲过来了。

        你的了。摔倒在土路上，膝盖磕在一块石上，鲜血顺着小下来。那些东西越来越近，你能看到它们的每一张脸，每一张都曾经是人类的，每一张都变成了某种不应该存在的东西。它们灰白色的肤下面是冷的、像沼泽一样的肌肉组织，它们干枯的发像海草一样贴在上，它们残缺不全的衣物上有贝壳、鱼骨和不知名水生生物的鳞片镶嵌其中，像是一种被扭曲的、病态的装饰。

        它们的手臂和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折叠着，额贴在地面上，每一个都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浑剧烈地颤抖，咙里发出那种漉漉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团水没有理会它们。它只是收拢了它的水，把你整个人卷了起来，像卷起一片被海浪冲上岸的落叶，带着你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土路、掠过院门、掠过开满菊的院子，回到了那间白色的房子里。

        门在后关上的瞬间，外面恢复了“正常”。

        你觉得自己全的骨都在那一声尖叫中嗡嗡地共振，像一只被敲响的铜钟。

        那些东西在水的阴影下缩成了一团，发出一种类似于乞求的呜咽，像被遗弃的幼崽。

        它的眼球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像两颗被海水泡了太久的鹅卵石。它的鼻子只剩下两个不对称的孔，孔的边缘长着一些灰白色的、像珊瑚一样的增生物。它的嘴不见了，或者说嘴和牙龈长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圈的、灰白色的、不停蠕动的肉。肉下面是两排完整的、没有一颗缺失的牙齿，白得发蓝，像用贝壳打磨出来的。

        它跑起来的姿态不像是任何陆生生物，像是一条鱼在陆地上挣扎，躯干扭动，四肢胡乱地拍打地面，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它一边跑一边还在发出那种惨叫，你的大脑在那种声音的包裹下几乎要炸开。

        你坐在地上，浑上下都是土和磕破的膝盖上渗出来的血，衣服了一大片。

        它的脖子以一种违背人工学的方式扭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那张脸对上了你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