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他们还要在怛罗斯待多久，也不知曼苏尔究竟能不能顺利联系上旧。若只是这样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

        思及此，玉娘不再迟疑，立时行动起来。她低看了看自己上的衣裳，知这样自然混不进去，于是转去了附近一间旧衣铺，用几枚小额银币买下一套半旧的胡姬衣裙，又另购了半覆面纱与腕铃。

        玉娘又问能否见火罗馆的事。

        怛罗斯西市比她想象中还要热闹。长街两侧尽是胡商铺面，卖香料的、卖宝石的、卖货的、换钱的、赁的，门前人声不绝。各国语言混杂在一起，听得人耳畔发乱。玉娘将纱幂压低些，沿街慢慢走着，心里盘算自己究竟能些什么。

        “自然要去。赤焰商号新从撒尔罕带来的胡姬，听说旋舞得极好。还有几个从呼罗珊来的乐人，鼓声一响，半条西市都听得见。”

        玉娘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她收回目光，跟着众人走进了胡馆深。

        那人仍是摇：“火罗馆自有规矩。舞姬乐人之事，归内院，外人递不进去话。”

        事娘子拿着名册点人，众人一时都挤在廊下候着。玉娘趁着前有人争辩出场次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转绕过一架垂着彩帛的屏风，脱离了人群。

玉娘这两日有些发愁。当初那对红宝石耳坠换来的银钱确实不算少，可一路上吃住、赁、买药，再加上如今又租下这小院，钱匣里剩下的银币已不如最初那样充裕。

        有专门训练胡姬的乐坊……

        玉娘随着她们到了火罗馆内院。

        院门半掩，门上没有前堂那样张扬的彩灯，只嵌着一枚小小的火焰纹章。门内和前院截然不同，竟是一方清寂雅致的汉式院落。青砖铺地，白墙环绕，廊下垂着细竹帘，燃着几

        她先去了赤焰商号在西市的门面。那铺面极大，门前悬着火焰纹铜牌，来往商人络绎不绝。她站在门外踌躇片刻，才上前向守门人说明来意，只说自己有一门舞艺上的营生，想求见哈立德商。

        她下意识回望了一眼西市长街，日色渐沉，火焰纹铜牌在暮光里像一簇将燃未燃的暗火。

        她不懂行商，也不会讨价还价，正犹豫时，前两个胡商的谈话忽然落入她耳中。

        火罗馆果然不难找。越往西市深走，乐声便越清晰。待绕过一条挂满彩幡的长街，便见一座高阔胡馆立在街角，门前铜灯尚未点起，檐下火焰纹铜牌却已在日光里泛着暗金色。几个胡姬模样的女子从侧门进出，臂上搭着舞衣，腕间金铃轻响。

        这里比她想象中还要热闹。廊下有人调弦，有人抱着舞衣匆匆走过，鼓师正一下一下敲着节拍，几个年轻舞姬在院中练旋，裙裾飞起时，腕间金铃碎响成一片。

        玉娘在街边站了许久，终于转往火罗馆方向走去。

        只要能进到乐坊，无论见到事娘子还是哈立德本人，她总有机会开口。

        不知不觉间，她竟走到一极安静的小院前。

        玉娘垂下眼，心念微动。

        玉娘隔着人群看了一会儿，心渐渐快了起来。她进不了赤焰商号，也递不进拜帖，可若她以胡姬的份混进火罗馆内院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玉娘便明白了，她连赤焰商号的大门都进不去，更遑论见到哈立德。可若见不到他，或者至少见不到火罗馆真正能主的人，她便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今晚还去火罗馆？”

        傍晚时分，火罗馆侧门前人来人往，玉娘混在几个胡姬后，随人一走了进去。

        她原想寻个人问话，可火罗馆后院曲折，廊一重接一重。越往里走，乐声便越低，前堂的喧闹也渐渐被甩在后。

        火罗馆，赤焰商号。她想起入城那日，侧门开，驼队入城，火焰纹章从眼前一闪而过。

        守门人上下看她一眼，神色倒不算轻慢，却只客气地回：“商不见外客。娘子若有生意，可同掌柜说。”

        “说起来，那火罗馆的胡旋舞之所以能压过西市别家，就是因为后院又养着一整座乐坊，专门教胡姬歌舞。听说只要舞得好，赏钱比寻常胡店多出数倍。”

        另一人笑：“你哪里是去看舞，分明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趁机搭上哈立德商。”

        偏偏曼苏尔伤口才重新清创换药，医者千叮咛万嘱咐，叫他这几日务必静养。玉娘怕他知后要逞强陪她出门，届时稍有不慎，伤口撕裂，少不得又要吃一番苦。于是她什么也没告诉他，只趁他不在时，自己悄悄去了西市。

        “那也要见得着才行。哈立德商是什么人？火罗馆虽是他名下的地方，可寻常客人能见着的，不过是掌柜和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