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平复，方缓声：“玉娘失踪已有五日有余，曼苏尔蓄谋已久，一行人必定昼夜兼程、全速赶路，你此刻动，多半也追之不及。”

        汤色白似，面上浮着一层莹油花，香气扑鼻。羊肉切得厚实，早已炖得酥烂脱骨，肉香混着淡淡葱椒气息缓缓漫开。入口鲜香醇厚，毫无腥膻，温热汤汁入间，连日赶路积下的寒意仿佛都被驱散。

        他心知轻重，当然明白不应以私情误国，若真为了自己一时冲动误了毁了边境和平，恐怕玉姐姐也不会原谅他。

        她低看了看碗，又抬看他。

        西境春寒未尽，这样的时候喝上一碗，实在令人熨帖。她懒懒靠在羊垫上，幸福地眯眼。

        穆萨沉默片刻，看了看她手边那碗几乎快喝见底的羊汤。

        魏瑾一怔，碎叶城乃安西西陲要冲，西行商汇聚于此，波斯使团若想返国，几乎避无可避。于此截停，确实最是稳妥。

        原以为是永乐郡主不够着急，如今看来，还是曼苏尔自己在逃避。

        穆萨一时语。这些日子，他又何尝没劝过曼苏尔，只是少年一意孤行，像钻进了死胡同，怎么也不肯回。

        殿外天色阴沉，清明细雨未歇，魏琰望着晦暗天幕，指节微微收紧。

        “永乐郡主。”穆萨缓缓开口，“您……不想回长安么？”

        这辆车宽敞华贵，地上铺了西域氍毹，连边角都用鞣制革料包裹。羊垫厚铺数层，绒蓬松，车内意，几乎不逊于埃米尔自己的车驾，纵然多坐进一个人，也并不显局促。

        魏琰唤来邹文义。

        魏琰沉沉的话音落下，魏瑾呼微滞。

        不过她向来比较看得开，既然暂时无计可施，索便先顾好自己。

        他顿了顿，复杂的目光落在魏瑾上：“更何况，你我乃一母同胞，份牵系朝堂。西域边境素来感，诸势力来回倾轧，皆在暗中窥视。你若亲率兵追击波斯使团，于边境大动干戈，旁人看到的便不是秦王救人，而是大晋天子兴兵。”

        可惜收效甚微。甚至劝得多了，曼苏尔如今一见她靠近，竟开始刻意回避。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他便恐慌得几窒息。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却并非自己能控制，一颗心在腔里直直下坠。

        玉娘：“……”

        玉娘正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羊汤。

可眼下当务之急，是寻出万全之策。

        这些天里，她仍未放弃，每日都要想法子去劝曼苏尔一回。

        波斯远在天方，距长安万里。一旦真让曼苏尔带着她离开，翻越关山，渡尽荒漠，也许此生……都再难相见。

        一看见她这副全无愁色、甚至吃得颇香的模样，他脚步微顿，终究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在她对面坐下。

        如今，也只能盼着一切还来得及。

        玉娘跟着波斯使团一路西行，转眼已过去数日。

        “曼苏尔不听我劝，我如今连他的人都见不到。”她摇了摇，“事情暂时解决不了，我总不能先把自己饿死吧？”

        “到时，稍有不慎，便会牵动整个西域局势。”

        这日，车队停驻轮台。

        他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开口：“我们再过几日便会抵达碎叶城。碎叶乃大晋西陲重镇，也是离境前最后一要冲。过了那里

        他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四周。

        魏琰转看向他：“鸽驿轮换良鸽，一日可传八百里。曼苏尔他们速度再快，也绝赶不上。”

        一路西行，每到一，她都要尝尝当地风味。对此，曼苏尔虽未曾面，倒也是有求必应。

        玉娘对此颇有些无语。将自己绑来的人，如今倒先躲起她来了？

        “那您为何……”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如今食还这样好？”

        也不知这话，究竟是在安抚魏瑾，还是安抚自己。

        魏瑾深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微哑：“那兄长可有对策？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玉姐姐被带往异乡。”

        玉娘正喝得心满意足，车帘忽然被掀开，穆萨走了进来。

        玉娘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想。”

        “即刻安排人，以良鸽传信镇北王世子沈昭，”他声音沉稳，不容置疑，“命他于碎叶城不惜一切代价，截停波斯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