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孤
霜临城以北,有山曰绝孤。
官名如此,然民间多称其为“岁寒岭”,缘由亦不复杂:“绝孤”二字略有不祥。
山势孤峭,自城中远望,只见一线黯影横亘天际,常年云雾缭绕,日光亦难尽透。昔年天星台立于其巅,观天测象,执掌历法,权极一时。星沉之后,此地便被官家封禁,鲜有人至。
三月初三,商越独自一人沿山dao而上。
石阶早已残破,青苔覆面,步履间微有shihua。两侧林木森然,枝叶交错森森然。
她行至半山忽而停步。
风中似有极轻的一缕异响从她耳旁掠过。
……不像是林声。
她屏息凝神细听,却又再无动静。山中只余风声空dang,仿佛方才那一瞬不过错觉。
商越微微蹙眉,复又举步上行。
往上雾气愈重,shi冷之意贴着肌肤缓缓侵上,指尖渐凉,却又隐隐生出一丝似曾相识的异样。仿佛有某种无形之物正潜伏暗chu1,静静凝望着她。
行至一chu1地势稍缓之地,雾中渐渐显出一片残破院落轮廓。檐角倾斜,墙pi剥落,石阶间杂草丛生。
此chu1乃天星台旧时山下别院,供接客与暂居之用。其后平台广阔,可纳数百人有余。昔年每逢七月,姬家皆于此主持祭礼,霜临百姓尽数汇聚,香火如云,以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姬珩自九岁执神官之位,年年cao2持,无一不妥。
如今不过两载,此地却已荒凉至此。
今日乃商越按约巡查之日。
星沉之后,她与太子暗中立约,以婚为筹,换得来日登ding之机。此行本为例行探查,然她心中却始终悬着一丝说不清的惶意。
这山后到底有什么?
寒昭乃盆地小国,四面群山环绕。都城霜临居北,绝孤山为诸山之极,亦为霜临之巅。南去地势渐缓,村落散布,其后有一洛渊小城,再往外,便是东梁边关与雪檀林。
寒昭民风素静,雪檀林又凶险难行,除却奉旨往来之商贾,多数人终其一生未出此境,更遑论窥见外界。
商越承先生商知远之志,心中始终念着再登绝孤山;而yu登寒昭至高之chu1,唯天星台一途。
……如今天星台封锁,此愿不知何日方可得偿。
商越收回思绪,推开正殿之门,熟门熟路步入其中。
屋内光线昏暗,尘埃浮动,空气中弥漫着久闭不散的沉滞气息。残破木案斜倚一角,帷幔褪色,半垂半悬。
她查看四周,上次所见并无二致。
她正yu转shen离去,余光却忽然掠过门侧一抹暗色。
“……血?”
那血量不多,已然干涸,颜色发暗,似被拖拽过,断断续续停在门边。
商越心中一凛。
她尚未来得及细看,背后骤然一沉。
一gu冰冷而沉重的力dao自上而下压来,将她猛然扑倒在地。
她几乎本能翻shen,手探向腰间匕首,尚未出鞘,肩tou却被死死按住。那力dao极重,带着近乎失控的暴戾,cu重chuan息中隐有腥冷之气扑面而来。
那一瞬,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ye在耳中的轰鸣。
忽然,一dao疾风破空而至。
铮!
一声金铁相击锐响在耳侧炸开,那压在她shen上的力dao骤然一松。
下一瞬,她被一只手猛地拽起,将她拉入一片尚带温度的怀中。那人气息极稳,带着一缕熟悉的冷香。
商越还未看清来人面容,只觉对方衣袖一振,覆住了她的双眼。
“……别看。”